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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增产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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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116章 增产的希望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2.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7

水车转了半个月,北边那片旱地的颜色就变了。

以前是灰白色的,土干得裂口子,踩上去硬邦邦的,锄头砸下去能蹦出火星子。现在水渠通了,水顺着畦沟淌进去,泥土吸饱了水,变成了深褐色,踩上去软绵绵的,脚底板能陷进去半寸。老铁蹲在地头,抓起一把土,攥在手心里,使劲一握,指缝里渗出几滴水。

“少郎,这地活了。”老铁站起来,把手上的土拍掉,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表情——不是高兴,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能喘口气的舒畅。

古时月蹲在地头,看着田里的水。水不深,刚好漫过脚面,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泥土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是蚯蚓。水来了,蚯蚓也活了。

“老铁,这片地以前亩产多少?”

“种黍子,好年景一石二,差年景七八斗。平均下来,不到一石。”

“现在种麦子呢?”

老铁想了想。“有水了,种冬小麦,一亩能收三石。翻了三倍不止。”

古时月站起来,看着这片三十亩的旱地。三石一亩,三十亩就是九十石。加上南边那片二十亩的旱地,也是三石一亩,六十石。两片地加起来,一百五十石。够多少人吃?按每人每天两升算,一百五十石够五百人吃三个月。但这只是两片旱地的增产。庄园原有的田地加上安民营新开的荒地,今年的总产量会比去年翻一番不止。

古时月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没有说出口。

老铁又问了一句:“少郎,这水车能浇多少地?”

“北边这片三十亩,南边那片二十亩。如果水够,还能再扩。”

“再扩?往哪扩?”

“东边那片荒地,也是缺水。挖一条毛渠过去,水就能到。”

老铁看了看东边那片荒地。荒了两年了,长满了野草,比人还高。他以前觉得那片地没救了,现在有水了,也许真能救活。

水车的消息传遍了六屯联防。

李家堡的李有粮第一个来找古时月,坐在正屋里,喝了半碗茶,说了半天闲话,最后才说出来意。“少郎,俺们寨子也想造一架水车。木料俺们自己出,人工俺们自己出。你出图纸和教头,行不行?”

古时月没有立刻答应。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李翁,水车可以帮你们造。但我有一个条件。”

李有粮愣了一下。“什么条件?”

“收成多了,要拿出两成储备起来备荒。”

李有粮皱了皱眉。“两成?少郎,俺们寨子地少,收成本来就不多。拿出两成,俺们吃什么?”

古时月看着他。“李翁,如果今年丰收了,你把粮食全吃了,明年遭了灾,你吃什么?”

李有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不是要你的粮。这两成粮食,存在你寨子里,不动。灾年的时候拿出来救急。不是给我,是给你寨子里的人。”

李有粮沉默了一会儿。“少郎,你想得也太远了。”

古时月站起来,走到窗前。“不算远。今年是丰收了,但明年呢?后年呢?旱灾、蝗灾、水灾、兵灾,哪一样来了,粮食就不够吃。现在不存,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李有粮咬了咬牙。“成。两成就两成。”

孙家坡的孙老汉也来了。他比李有粮爽快,古时月刚说“拿出两成储备”,他就点了头。“少郎,俺懂。存粮备荒,俺们庄户人家都懂。以前是存不住,收成少,吃了上顿没下顿。现在有水了,收成多了,就该存了。”

古时月看了孙老汉一眼。这个老汉不识字,但他懂的道理,比很多读书人实在。

周家岭的周头人更爽快。他说:“少郎,别说两成,三成都行。俺在军中当过兵,军中存粮都是按年算的。存一年粮,心里不慌。”

古时月把水车的结构图用竹简描了好几份,每份都画得仔仔细细。尺寸、材料、工序、注意事项,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不识字的人看不懂字,但能看图。他把图交给老赵,让老赵带着木工班去各村寨指导施工。

消息传开后,有人笑他。

“少郎连灾年的账都算到了,想得也太远了。”

“今年丰收了,先吃饱再说。存什么粮?”

“两成太多了吧?一成不行吗?”

古时月听见这些议论,没有解释。有一天傍晚,他在安民营的灶房门口碰到了刘三。刘三就是当初质疑修渠的那个流民,现在已经是张牛第一队的骨干了,干活最卖力,话也最多。

“少郎,俺听人说你要让大家存两成粮,是不是太早了?今年还没收呢。”

古时月蹲下来,看着灶膛里的火。“刘三,你以前在老家,有没有遇到过灾年?”

刘三的笑容收了。“遇到过。光和二年,旱灾,地里颗粒无收。俺们村饿死了好几个人。俺爹就是那年饿死的。”

“如果那年你们存了粮,你爹会不会死?”

刘三沉默了很久。“不会。”

古时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算灾年账,丰收就是最大的灾。丰收了,大家觉得有粮了,就敞开了吃。吃完了,灾年来了,就只能等死。存两成粮,不是给我存的,是给你们自己存的。灾年来了,那些粮能救命。”

刘三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古时月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他转过身,对灶房里的人说了一句:“少郎说得对。丰收了也得省着吃。”

古时月把“存粮备荒”写进了六屯联防的章程里。章程是陈实起草的,用竹简写了六份,每屯一份。内容很简单:各屯自备粮仓,每年秋收后,将收成的两成存入备荒仓。备荒仓由各屯自己管,古家庄园不插手。但备荒仓的账目要定期报送,古家庄园要检查。

李有粮看了章程,说了一句:“少郎,你这是要把俺们的粮仓也管起来?”

古时月说:“不是管你们的粮仓,是管你们的账。粮是你们自己的,账我要看。不看账,你们说存了两成,实际上只存了一成,灾年来了不够吃,还是要来找我。”

李有粮无话可说。

水车在六屯联防推广开后,各屯的旱地陆续变成了水浇地。李家堡架了一架,浇了十五亩;孙家坡架了两架,浇了二十五亩;周家岭架了一架,浇了二十亩。加上古家庄园的两架,六屯联防共有六架龙骨水车,浇了近一百亩旱地。

一百亩旱地变成水浇地,一年增产三百石粮食。三百石粮食,够一千人吃半年。

老铁蹲在田埂上,看着水车一圈一圈地转,水一截一截地往上爬。他对身边的吴伯说:“吴伯,俺种了三十年地,没见过这么好的光景。”

吴伯正在登记田亩册子,头也没抬。“光景好,是少郎造的。”

老铁点头。“俺知道。俺就是想不通,少郎才十几岁,怎么懂这么多?”

吴伯抬起头,看了老铁一眼。“你管他懂不懂。他懂,你跟着干就行了。”

老铁笑了笑,没有再问。

傍晚,古时月站在哨楼上,看着北边那架水车。夕阳的余晖照在水车上,木链闪着暗光,刮板一下一下地舀水,水槽里的水泛着金色的光,淌进田畦,淌进那些干涸了很久的土地。

铁娃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架水车。

“石哥,你说今年秋收,能收多少粮?”

古时月想了想。“比去年翻一番。”

铁娃的眼睛亮了。“翻一番?那俺们就不用喝稀粥了?”

“稀粥还是要喝。粮多了,人更多。安民营还在进人,粮食的压力不会小。但至少,不会有人饿死了。”

铁娃沉默了一会儿。“石哥,俺觉得你什么都算到了。”

古时月没有接话。他转过身,走下哨楼。

灶房里飘出炊烟,王媪在煮粥。诊室的灯还亮着,沐朝歌在整理药材。练兵场上,民兵们已经收操了,长矛靠在墙上,箭矢装回篓里。

水车还在转,一圈一圈,不知疲倦。水流进田里,浸润着每一寸干涸的泥土。庄稼人蹲在地头,看着那些水,心里踏实了。

古时月走进正屋,点上油灯,摊开账册。他要算一笔账——今年的粮食产量、存粮数量、人口增长、消耗速度。算好了,心里有底;算不好,到时候抓瞎。

他拿起毛笔,在竹简上一笔一笔地写。写得很慢,但每个数字都反复算了两遍。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安民营的窝棚上。灶房里的火还没熄,王媪在煮明天早上的粥。水车还在转,哗啦哗啦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古时月放下笔,吹熄了灯。明天还要去李家堡看水车的安装进度,还要去孙家坡检查备荒仓的账目,还要回庄园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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