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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沐朝歌的卫生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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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111章 沐朝歌的卫生队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3.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7

第一次防御战后,沐朝歌做了三件事。第一件,把救治点从临时草棚搬到了诊室旁边的一间土坯房里,地面铺了石灰防潮,墙上钉了木架放药材。第二件,把《行军散方》增补了一卷,专门写战地救护——止血、包扎、固定骨折、搬运伤员,每一条都写了三种以上的方法,因为战场上不一定有足够的药材和工具。第三件,她去找古时月,说了一句话:“我要从民兵里挑人,专门学救护。”

古时月正在看陈实送来的粮账,闻言抬起头。“挑多少人?”

“六个。手脚麻利,性格沉稳。见了血不慌的。”

古时月放下账册,想了想。“你自己挑,还是我帮你挑?”

“你帮我挑。你了解他们。”

古时月叫来铁娃,让他把民兵花名册拿过来。一百个民兵,名字密密麻麻写在竹简上。古时月一个一个地看,在名字后面画圈。

“赵二柱,上次受伤,包扎的时候一声没吭,能忍。”画一个圈。

“刘铁蛋,腿被捅穿了,清创的时候疼得叫了,但没有乱动。”画一个圈。

“张牛,力气大,能背伤员。”画一个圈。

“陈狗蛋——不行,太小了,才十四。”划掉。

“马三,马二的弟弟,上次他哥阵亡,他没哭没闹,去战场收尸的时候手没抖。”画一个圈。

古时月的手指在竹简上停了片刻。马二阵亡后,他弟弟马三主动要求补入民兵。古时月本来不想收——马二已经死了,万一马三也死了,他没法交代。但马三跪在正屋门口,说了一句:“少郎,俺哥死了,俺要替他守着这个庄。”古时月收了他。

沐朝歌接过花名册,看了看古时月画圈的六个名字。“就这六个。明天让他们来诊室。”

第二天一早,六个民兵站在诊室门口,排成一排。赵二柱、刘铁蛋、张牛、马三,还有两个古时月画了圈的人——一个叫李石头,一个叫王老槐。六个人,高矮胖瘦不一,但有一个共同点:脸上都没有慌张的表情。不是不紧张,是紧张了看不出来。

沐朝歌站在诊室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围裙,头发用木簪束在脑后。她的手上还有昨天捣药留下的药汁印子,指甲剪得很短,洗得很干净。

“从今天起,你们是卫生队的人。”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让受伤的兄弟活下来。”

六个人站得笔直。

“上了战场,你们没时间害怕。害怕就会手抖,手抖就会出错,出错就会死人。所以,从今天起,你们要练到不害怕。不是胆子大,是习惯了。习惯了就不怕了。”

她让六个人进诊室,开始教第一课——止血。

诊室的地上铺了草席,草席上放着几块麻布、几罐白及粉、几碗烈酒、几根麻绳。沐朝歌蹲下来,拿起一块麻布,叠成方块,按在自己的手臂上。

“止血有三种法子。第一种,直接压迫。用干净的麻布按住伤口,用力按,按住了不要松。按一炷香的工夫,血就会慢慢止住。”

她让赵二柱上来试。赵二柱接过麻布,按在沐朝歌的手臂上,力气太大,按得她皱了皱眉。

“轻一点。压住就行,不用把骨头按断。”

赵二柱松了点力气。

“第二种,抬高。伤口在四肢的,把伤肢抬起来,高过心脏。血流不上去,就会慢下来。”

她让刘铁蛋抬起一条腿,自己在上面做了示范。

“第三种,止血带。这个最狠,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她拿起一根麻绳,扎在张牛的大腿上,“止血带只能用在四肢,扎在上臂或大腿的上段。扎紧,勒到不出血为止。但记住,每隔一炷香的工夫要松开一次,不然整个胳膊会坏死。”

张牛被勒得龇牙咧嘴,但没有喊疼。

第二课是包扎。

沐朝歌拿出几块煮沸过的麻布,教他们怎么叠、怎么缠、怎么打结。头部的包扎要露出眼睛和嘴巴,手臂的包扎要从手腕往手肘方向缠,腿部的包扎要从脚踝往膝盖方向缠。每一种都有讲究。

马三学得最快。他手巧,麻布在他手里服服帖帖,缠出来的绷带匀称紧实,打结的位置正好在伤口侧面,不会压到伤处。

沐朝歌看了他打的结,说了一句:“不错。”

马三低着头,没有说话。

第三课是固定骨折。

沐朝歌拿出几根竹片,削光滑了当夹板。她让李石头躺下,把他的小腿抬起来,用竹片夹住两侧,麻布缠三道,松紧以能塞进一根手指为宜。

李石头被缠得龇牙,但没吭声。

“骨折的伤员不能乱动。先固定,再搬运。固定不好,骨头会刺破血管,人就没救了。”

第四课是搬运伤员。

这是最累的一课。沐朝歌教了三种搬运法:单人背、双人抬、四人抬。单人背用于轻伤员,双人抬用于中等伤情的,四人抬用于重伤员。

张牛力气大,背人最在行。王老槐个子矮,背人不行,但抬担架稳当。沐朝歌让他们六个人分成三组,轮流练习。

古时月站在诊室外面,靠着墙,看着这一切。

沐朝歌蹲在地上做示范的时候,他想起了上辈子。那时候她也是这样——蹲在办公室的地上,铺开一张人体结构图,给新来的编辑讲止血的原理。讲完了站起来,膝盖上全是灰,拍拍就走了。那时候他说:“你讲得比医学院的老师还细。”她说:“不细不行,错一个字就多死一个人。”

现在她不讲了,她做。从纸上走进了泥里。

卫生队的训练持续了七天。七天后,六个人基本掌握了止血、包扎、固定、搬运四项技能。虽然还不够熟练,但至少不会慌了。沐朝歌又给他们加了一课——战场上的次序。

“战场上,伤员会很多。你们要先救谁?不是谁喊得响就先救谁,是按伤势轻重来。”

她在黑漆木板上写了三个词:红、黄、绿。

“红色的,不救就会死的。大出血、窒息、胸部受伤。先救。”

“黄色的,可以等一等的。骨折、中度出血。第二批救。”

“绿色的,自己能走的。轻伤、擦伤。最后救。”

“黑色的,救不活的。已经断气的、头颅重伤的。不救,把药材留给能活的人。”

六个人沉默了。

赵二柱问了一句:“沐娘子,要是碰到黑牌的,咋办?”

沐朝歌看着他。“不救。给他止痛的药,让他少受罪。药材有限,要把每一份药用在能活的人身上。”

诊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古时月在门外听见了这句话。他没有进去。他知道沐朝歌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比谁都难受。她上辈子是医生,医生的天职是救每一个人。但这辈子不是上辈子,这辈子她只能救能救的人。

第八天,沐朝歌搞了一次模拟演练。

她让铁娃找来几个民兵扮伤员,在身上涂了红色的汁液假装血迹。六个卫生队员被蒙上眼睛,转了三圈,然后解开眼罩,眼前是一片“战场”——三个人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赵二柱第一个冲上去,按住一个“伤员”的“伤口”开始止血。刘铁蛋去搬第二个“伤员”,张牛背着第三个“伤员”往救治点跑。马三蹲在地上,给一个“骨折”的“伤员”上夹板。

忙乱了一阵,六个“伤员”都被搬离了“战场”。沐朝歌检查了每个人的处理——止血的位置对不对,包扎的松紧合不合适,夹板固定的位置准不准确。

她指出了几个问题。赵二柱止血的位置偏了,没有按住血管。刘铁蛋搬运的时候没有固定伤员的颈部,可能会加重伤情。张牛背人的时候姿势不对,自己也会受伤。

六个人记住了。

演练结束后,沐朝歌让他们在诊室里坐成一圈,说了一段话。

“你们学这些东西,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少郎,是为了你们的兄弟。他们跟你们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站岗。上了战场,他们受伤了,你们要救他们。你们是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马三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沐朝歌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灰。“今天到此为止。明天继续练。”

六个人走了。诊室里安静下来。

古时月从门外走进来,靠在墙上,看着沐朝歌。

“你刚才说的那番话,不像医生说的。”

沐朝歌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像什么说的?”

“像将军说的。”

沐朝歌没有接话。她蹲下来,收拾地上的麻布和竹片。麻布用过了要洗,竹片用过了要擦干净。每一件东西都要重复使用,因为物资不够。

古时月蹲下来,帮她收拾。

“朝歌,你知道吗,你刚才说的‘红黄绿黑’分级,跟上辈子你在手册里写的一模一样。”

沐朝歌抬起头看着他。

“手册里写的是‘战伤分类’,红黄绿黑是我自己编的,好记。”

“好记就好用。”古时月把麻布叠好,放在一边,“你的卫生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支有建制的随军民兵医疗队。你做的这些事,会写进史书。”

沐朝歌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史书不史书,我不在乎。能多救一个人就行。”

古时月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蹲在诊室里,默默地收拾着。窗外,练兵场上传来铁娃喊号令的声音。“准备——放——停——”民兵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箭矢破空的声音嗖嗖的。

沐朝歌站起来,把最后一卷麻布放进陶罐里,盖上盖子。

“明天教他们怎么用担架。抬担架的时候,伤员的头要朝后,脚朝前。下坡的时候,后面的人要抬高,前面的人要放低。这些都要练。”

古时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你教。我看着。”

沐朝歌看了他一眼。“你不用看着。你忙你的事。”

“我的事就是看着你。”

沐朝歌低下头,继续整理。但她的耳朵红了。

古时月没有再说。他转过身,走出了诊室。

傍晚,古时月站在哨楼上,看着远处的周家岭。烽火台上亮起了灯火,值守的人在生火做饭。铁娃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长矛。

“石哥,沐娘子的卫生队,真的能行吗?”

古时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过身,看着诊室的方向。沐朝歌还在里面,姜蓼端着一碗药汤走进去。灯火映在窗户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瘦瘦长长的。

“能行。”古时月说。

铁娃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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