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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张角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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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113章 张角密信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3.7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7

信是傍晚时分到的。

送信的人不是从官道上来的,是从西边的山里绕过来的。一个中年人,穿着一身破旧的羊皮袄,脸上糊着黄土,看不出本来面目。他在庄门口下了马,对守门的民兵说了一句话:“从冀州来,给古少郎送信。”

民兵把他带到正屋。古时月正在看陈实送来的粮账,听见“冀州”两个字,放下了手里的竹简。

中年人进了屋,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双手递过来。“少郎,大贤良师让我转交。口信也要带一句:竹简上的字不是他亲手写的,他手抖得厉害,写不了字了。但内容是他亲口说的,让人代笔,我听着,确认无误。”

古时月接过竹简,没有立刻展开。他先看了一眼中年人——四十来岁,手上的茧子位置不对,不是种地的,是握刀握出来的。眼神沉稳,不是一般的信使。张角派来的人,不会差。

“你从冀州过来,走了多久?”

“快一个月。绕开了官道,走山里,躲过了官军的关卡。”中年人顿了顿,“路上被溃兵抢了一次,丢了干粮,靠吃野菜撑过来的。”

古时月让铁娃端来一碗粥、两块黍饼。中年人接过,蹲在墙角吃了起来,吃得很快,但没有发出声音。

古时月展开竹简。字迹歪歪扭扭,确实不是张角的手笔——他在冀州见过张角写字,虽然也是粗线条,但比这工整得多。这卷竹简上的字像是小孩子写的,笔画发飘,握笔的人手在抖。

内容不长,只有几句话。古时月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看了三遍。

“依小友之计,固守冀州山地,皇甫嵩、朱儁已调往颍川对付波才、彭脱,冀州压力骤减。张某退居广宗养病,二弟各守一郡。若天不亡我,来日必有重谢。”

古时月把竹简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中年人吃完了粥,站起来,从怀里又掏出一根布条,递给古时月。“大贤良师说,竹简上的字可能有人不信,这是他的印。”

布条上盖着一个红印,字迹模糊,但能看出是“太平”二字。古时月在冀州见过这个印,张角批文书用的。是真的。

“辛苦你了。去歇着吧,明天我让人送你回去。”

中年人摇头。“不回去了。大贤良师让我留在少郎这里,听候差遣。他说,冀州那边一时半会不会有大事,凉州这边更需要人。”

古时月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

“刘辟。”

古时月知道这个名字。黄巾军的小头目,张角的亲信之一。他没有多问,让铁娃带刘辟去安民营安排住处。

中年人走后,古时月拿着竹简去了诊室。

沐朝歌正在整理药材,姜蓼在旁边熬药。看见古时月进来,沐朝歌放下手里的活,对姜蓼说:“你先出去一下。”

姜蓼端着药碗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古时月把竹简递给沐朝歌。“张角来信了。”

沐朝歌接过来看了一遍。她的眉头先是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最后把竹简放在桌上,看着古时月。

“他采纳了你的建议,而且有效。”

“嗯。”古时月坐下来,“皇甫嵩和朱儁被调去颍川了,冀州压力小了。张角退居广宗养病,张梁、张宝各守一郡。他现在至少能喘口气了。”

沐朝歌想了想,问了一个她一直在想的问题。“你当初去冀州,给张角提了四条建议。不改旗号、不四处分兵、退居幕后、留后路。他采纳了三条,留后路那条还没用上。你觉得,他能撑多久?”

古时月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暮色。

“张角的命暂时保住了。但接下来朝廷更迭、董卓进京,他能不能活过那一关,要看造化。”

沐朝歌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远处,周家岭的烽火台上亮起了灯火,值守的人在生火做饭。

“董卓?”沐朝歌问。

“现在的局势,皇甫嵩在颍川打波才,朱儁在打彭脱,卢植被撤了换了董卓,董卓打不赢又换回皇甫嵩。朝廷在冀州的兵力已经疲了,张角只要守住山地,官军耗不起。但这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洛阳那边。”

古时月转过身,看着沐朝歌。“灵帝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他死了,大将军何进和宦官争权,一定会召外兵进京。凉州最有实力的就是董卓。董卓进了洛阳,天下就不是汉家的天下了。”

沐朝歌沉默了一会儿。“你是说,张角就算过了这一关,也过不了董卓那一关?”

“董卓会不会打张角,不一定。但董卓这个人,野心大,手段狠,他不会允许冀州有一块不听他号令的地方。到时候,张角要么归附,要么死。”

“你觉得张角会归附吗?”

古时月想了想。“不会。他这个人,虽然是个神棍,但有骨气。他信的是‘黄天当立’,让他跪董卓,他跪不下去。”

诊室里安静了一会儿。药炉上的陶罐咕嘟咕嘟地响,蒸汽从盖子缝隙里冒出来,带着一股苦味。

沐朝歌走过去,把药罐从火上端下来,放在地上晾着。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不怎么办。”古时月坐回凳子上,“张角在冀州,我在凉州,隔着几千里。我现在连自己这一亩三分地都管不好,哪有本事管他?我只能做我能做的事——把庄守好,把兵练好,把粮存好。将来不管谁来了,我都得站得住。”

沐朝歌在他对面坐下。“那这封信呢?”

古时月看了一眼桌上的竹简。“烧掉。”

他拿起竹简,走到灶台边,把竹简塞进灶膛里。火舌舔着竹简,青烟冒起来,竹简卷曲、发黑、开裂,最后化成一堆灰烬。

沐朝歌看着那堆灰烬,没有说话。

古时月回到座位上,倒了一碗水,喝了一口。“张角这封信,不能让第二个人看到。不是不信任他们,是没必要让他们知道。知道得太多,对他们不好。”

“连铁娃都不说?”

“不说。铁娃嘴不严。他不是故意的,但他这个人藏不住事。”

沐朝歌点了点头。

古时月放下碗,站起来。“我去找刘辟聊聊。他是张角的人,知道冀州那边的具体情况。问清楚了,我心里有数。”

沐朝歌没有拦他。她蹲下来,把灶膛里的灰烬拨了拨,确认竹简已经烧成了灰,才站起来继续整理药材。

古时月去了安民营。刘辟被安排在第五队的一间窝棚里,陈狗蛋带着他去的。古时月到的时候,刘辟正蹲在窝棚门口喝水,看见古时月,站了起来。

“少郎。”

古时月在他对面蹲下来。“跟我说说冀州的情况。”

刘辟放下碗,开始说。他说得很快,但条理清楚。冀州现在的局势,张角退居广宗后,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养病和给百姓看病。太平道的信众还在,但不再到处闹事,大部分回了家种地。张梁守巨鹿,张宝守下曲阳,各有一万多人的队伍,但不轻易出战。官军几次来攻,都因为地形不熟、补给困难,无功而返。

“皇甫嵩和朱儁被调到颍川后,冀州这边就只剩下一些地方郡兵。董卓来打过一次,被张梁用埋伏打了回去,折了不少人马。”刘辟说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董卓那个人,打仗不行,吹牛行。”

古时月没有笑。“张角的身体怎么样?”

刘辟的笑容收了。“不好。积劳成疾,五脏皆有损耗。沐娘子当初在冀州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说他需要静养。但大贤良师闲不住,每天还是有人来找他看病,他不好意思不见。”

古时月沉默了一会儿。“你回去的时候,带些药材给张角。凉州产的甘草、黄芪,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补气养身,对他有用。”

刘辟摇头。“少郎,我不回去了。大贤良师让我留在你这里,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想让我跟着你干。”

古时月看了他一眼。“你跟了张角多久?”

“快十年了。从他在冀州传教开始,我就跟着他。”

“那你知道我跟他之间的事吗?”

刘辟想了想。“知道一些。不多。大贤良师说,你是他的小友,也是他的恩人。他说,如果没有你,冀州现在已经是焦土了。”

古时月站起来。“你留下来可以。但有一条规矩——在我这里,不传教。你是张角的人,我不拦着你信太平道。但你不能在安民营里给人画符念咒。我这里的人,信的是自己的双手。”

刘辟站起来,朝古时月拱了拱手。“少郎放心。大贤良师交代过,到了古家庄园,一切听少郎的。传教的事,不提。”

古时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夜里,古时月回到正屋,点上油灯,摊开地图。沐朝歌端着一碗药汤进来,放在他手边。

“刘辟跟你说了什么?”

“冀州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好。张角虽然身体不行了,但局面稳住了。官军打不进去,太平道的人也不出来,双方就这么耗着。”古时月端起药汤喝了一口,“但这种平衡撑不了多久。朝廷不会容忍冀州长期割据,迟早会再派大军来剿。”

“那怎么办?”

“看命。”古时月放下碗,“看灵帝什么时候死,看何进和宦官谁赢,看董卓什么时候进京。这些事,我们管不了。”

沐朝歌在他对面坐下。“你烧信的时候,心疼吗?”

古时月抬起头。“心疼什么?”

“那是张角给你的信。可能是他最后一封信了。”

古时月沉默了一会儿。“心疼。但必须烧。留着,对谁都没好处。”

沐朝歌没有再问。她站起来,端着空碗走了。

古时月一个人坐在油灯下,盯着地图上冀州的方向。广宗、巨鹿、下曲阳,这些地名他上辈子在书上看过无数次,这辈子他亲自去过。他见过张角,跟他说过话,给他看过病,给他出过主意。现在,那个人在千里之外,身体越来越差,局面虽然暂时稳住了,但随时可能崩盘。

古时月知道,张角迟早会死。历史上他应该在今年就死了,但现在他多活了几个月,也许还能多活几年。但无论如何,他逃不过这一劫。不是因为能力不够,是因为他生在了这个时代——这个吃人的时代。

古时月吹熄了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张角的那句话——“若天不亡我,来日必有重谢。”

天会不会亡他,古时月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张角是死是活,他都要把古家庄园守住。不是因为张角会来谢他,是因为他答应过沐朝歌——“这辈子,咱俩一起走到底。”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安民营的窝棚上。远处,周家岭的烽火台上,灯火还在亮着,值守的人换了班,新上来的人举着火把在台上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然后坐下来,裹紧羊皮袄,盯着东边的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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