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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首战(下)——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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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102章 首战(下)——退敌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3.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7

溃兵第一次被击退后,没有走远。他们在离庄园一里外的地方停下来,清点人数,包扎伤口,重新整队。古时月在哨楼上看见那些人影在黑暗中晃动,像是打不散的苍蝇。

“石叔,他们还不走。”古时月说。

石叔蹲在墙垛后面,眯着眼睛看了看远处。月光下,溃兵的人影影绰绰,大约还有四十来个。死了十九个,伤了五六个被丢下了,剩下的这些是跑得快、运气好的。

“他们还在等什么?”铁娃问。

石叔说:“等人。等天亮。天亮了他们看得清,也许还会再攻一次。”

古时月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偏西,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他不能等,必须在天亮之前把溃兵彻底赶走。否则天亮后,他们看清了庄园的虚实——只有一百个民兵,武器简陋,粮草充足——也许真的会再攻一次。

“铁娃。”

“在。”

“带三十个人,从侧门出去,绕到溃兵侧后,打他们一下。不要恋战,冲散就撤。”

铁娃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独立带队出击,不是守墙,是主动打出去。他的手心开始冒汗,心跳得比擂鼓还快。

“石哥,我……”

“你能行。”古时月看着他的眼睛,“你在石叔手下练了那么久,等的就是今天。”

铁娃咬了咬牙,转身跑下墙。

三十个人,全是第一队的青壮,带着长矛和短刀。铁娃把他们叫到侧门后面,压低声音说:“我们从西门出去,绕到他们屁股后面。听见我喊,一起冲。捅翻了就跑,不要追,不要停。”

有人问:“队长,捅谁?”

“捅站着的。不站着的不用捅。”

铁娃推开侧门,带着三十个人摸了出去。月光不明不暗,正好能看清路,又不至于暴露身形。他们沿着庄园的北墙猫腰走,绕了一个大圈,摸到了溃兵营地侧后的一片矮树林里。

溃兵们没有设哨。他们太累了,打了大半个时辰,死了那么多人,活着的也筋疲力尽。大多数人躺在地上,武器扔在一边,有人在低声呻吟,有人在骂娘,有人已经打起了呼噜。

铁娃趴在树林边上,数了数。三十多个,加上远处散坐的,不到四十。领头的那几个围坐在一起,在商量什么。

他握紧了长矛,手心全是汗。矛杆滑得要命,他把矛杆在衣服上蹭了蹭,重新握紧。

“准备好了吗?”他低声问身后的人。

“准备好了。”

铁娃深吸一口气。他想起了石叔说过的话——战场上没有时间想,想了就会死。他想起了石哥说过的话——犹豫的那几息,值五里路。他不再想了,站起来,大喊一声:

“冲!”

三十个人从树林里冲出来,喊着杀声,冲向溃兵营地。

溃兵完全没料到会有人从侧后杀出来。他们以为庄园里的人只会躲在墙后面放箭,没想到还敢主动出击。有人还在睡觉,被冲进来的民兵一矛捅死;有人刚站起来,就被砍翻在地;有人吓得扔掉武器就跑。

铁娃冲在最前面。他看见一个溃兵想捡地上的刀,一矛捅过去,捅穿了那人的手臂。那人惨叫一声,滚在地上。铁娃没有补第二下,他记得石哥说的——“捅翻了就跑,不要追,不要停。”

溃兵们彻底乱了。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跑,有人直接跳进了壕沟被木桩扎穿了脚。领头的那几个喊破了嗓子也拢不住队伍,只能跟着跑。

铁娃带着人追了百来步,停下来。

“撤!”

三十个人掉头往回跑,从西门进了庄园。

溃兵跑了一阵,发现没有人追,停下来。清点人数,又少了七八个。剩下的三十来人,个个带伤,士气全无。领头的一个老卒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半天没说话。

“走。”他终于站起来,声音沙哑,“这个庄子,啃不动。”

溃兵们拖着伤兵,扛着尸体,沿着官道往东走。走得比来的时候慢得多,队伍散了,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蛇。有人把武器扔在路上,嫌重;有人把抢来的东西也扔了,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铁娃从西门回来,浑身是土,脸上糊了一层汗水和灰尘,只剩眼珠子是白的。他的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开着,血把袖子染红了一片,但他没有感觉到疼。他的手里攥着长矛,矛杆上全是汗,滑得像泥鳅。

古时月在墙头上看着他,说了三个字。

“你成了。”

铁娃怔了一下。然后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赶紧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脸,把眼泪和汗水一起擦掉了。

石叔走过来,看了一眼铁娃左臂上的伤口,对身后的沐朝歌说:“沐娘子,给他包一下。”

沐朝歌拿着麻布和白及粉走过来,蹲下来给铁娃清洗伤口。伤口不深,但很长,从手肘一直划到手腕。

“疼吗?”沐朝歌问。

“不疼。”铁娃咬着牙,但眉头皱成了疙瘩。

沐朝歌没有再问,利落地消毒、上药、包扎。铁娃的胳膊被缠成了粽子,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还能动。

“没事,不耽误拿矛。”

古时月从墙头上下来,走到铁娃面前。

“第一次带队冲锋,怕不怕?”

“怕。”铁娃老实地说,“但冲起来就不怕了。冲起来啥都忘了。”

古时月点了点头。他知道那种感觉——上辈子他当然没有冲过锋,但他在训练中体会过那种状态:一旦行动起来,恐惧就没有立足之地。

“你比我想的强。”古时月说。

铁娃的眼眶又红了。这回他没忍住,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冲出了两道白印子。

石叔在旁边看着,没有说什么。他转过身,去清点缴获的武器了。

天终于亮了。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爬上来,把第一缕光照在古家庄园的院墙上。墙头上的血迹干了,变成了黑色。壕沟边上还躺着几具溃兵的尸体,吴伯带着人在清理,一具一具地抬到远处埋掉。

民兵们在练兵场上集合。一百个人,阵亡一人,重伤三人,轻伤十一人。剩下的八十五个人,虽然个个带伤,但没有一个缺席。

古时月站在队伍前面,看着这些人的脸。年轻的脸,疲惫的脸,沾满了血和土的脸。但眼睛里都有光。

“昨天,你们打了一场胜仗。”古时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六十多个溃兵,打了大半个时辰,没打进咱们的庄。你们守住了墙,守住了门,守住了庄园。”

没有人说话。

“阵亡了一个兄弟,马二。他是为护粮死的。他的名字,会刻在庄里的碑上。他的家人,庄上养。”

队伍里有人低声抽泣。

“但仗还没打完。溃兵走了,还会再来。别的溃兵,叛军,土匪,都会来。他们来了,我们还要打。打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铁娃站在队伍里,挺着胸,握紧了长矛。他的左臂还缠着麻布,但他不觉得疼。他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烧得他想喊出来。

“解散。吃饭,休息。下午照常训练。”

民兵们散开了。有人去灶房打饭,有人回窝棚睡觉,有人去救治点换药。铁娃没有去吃饭,他蹲在练兵场边上,看着手里的长矛。

矛杆上的血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斑点。他用手指抠了抠,抠不下来。这把矛是他第一次杀人的见证,他不想擦掉。

石叔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铁娃。”

“石叔。”

“今天冲出去的时候,你喊了什么?”

铁娃想了想:“喊了什么?我忘了。好像是‘冲’。”

“你喊的是‘跟我上’。”石叔说,“不是‘给我上’。”

铁娃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喊的是“跟我上”还是“给我上”,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嘴比脑子快。但他从石叔的语气里听出了认可。

“带兵的人,要冲在前面。你做到了。”石叔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铁娃蹲在原地,盯着手里的长矛,忽然笑了。笑得像个孩子,咧嘴露着牙,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

古时月站在院墙上,看着远处官道上溃兵留下的痕迹。丢弃的武器、翻倒的梯子、被踩烂的庄稼。这条黄土路昨天还走着一队气势汹汹的溃兵,今天空空荡荡,只有风卷起的尘土在低空打旋。

沐朝歌走上来,站在他身边。

“在想什么?”

“想马二。”

沐朝歌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家里人,我已经安排了。吴伯给他家多拨了两个月的口粮,他母亲年纪大了,以后不用干活,庄上养。”

古时月点了点头。

“朝歌,你知道我为什么让铁娃冲出去吗?”

“为了打散溃兵,让他们不敢再来。”

“不只是这个。”古时月转过身,看着练兵场上正在吃饭的民兵们,“铁娃是第一个跟我的人。他行,别人就觉得自己也行。他不行,别人就会想,铁娃都不行,我更不行。”

沐朝歌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今天行了。”古时月说。

远处,铁娃端着碗蹲在灶房门口喝粥,喝得呼噜呼噜响。旁边坐着赵二,胳膊上缠着绷带,也在喝粥。两个人一边喝一边说话,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沐朝歌看着铁娃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比你刚来的时候壮多了。”

“他本来就壮。以前是没吃饱,吃饱了力气就出来了。”

两人在墙头上站了一会儿,看着庄园里的烟火气。炊烟升起来了,混着黍粥的香味。孩子们在安民营的空地上追逐打闹,大人们在收拾昨晚战斗留下的狼藉。

日子还要继续过。

铁娃喝完粥,把碗往灶台上一放,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臂。沐朝歌包扎得很好,虽然还有点疼,但能活动。

“赵二,下午训练别迟到了。”

“知道了队长。”

铁娃大步走向练兵场,手里还攥着那根沾了血的长矛。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不再是那个连左右都分不清的佃户青年了。

他成了一个兵。一个能带队冲锋、能杀敌、能保护别人的兵。

古时月站在墙头上,看着铁娃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那是几年前,铁娃第一次跟他学站桩,站了不到一盏茶就腿抖得像筛糠,一屁股坐在地上,憨笑着说“石哥,俺不行”。

现在,他能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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