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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以工代赈(一)——修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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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92章 以工代赈(一)——修渠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3.8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7

水渠的规划图是古时月半个月前就画好的。

那条渠从庄园北边的河谷引水,沿着地势一路向南,穿过安民营东侧,一直延伸到庄园南面的旱地。全长五里,宽六尺,深四尺。修成了,能浇三百亩地——相当于庄园现有耕地的三成。

图纸一直压在正屋的案上,没动工,因为没人手。现在安民营编了组,六百多流民中能干活的有将近四百人,人手够了。但有一个问题——粮食不够。以工代赈的方案虽然能撑到秋收,但如果让四百人脱产修渠,不种地、不打粮,只出不进,存粮消耗会翻倍。

古时月在正屋里算了三天账,算出两条路:一是少修渠,只抽调少量人手,慢慢修,修上两个月;二是以工代赈,让修渠的人通过劳动换取口粮,同时不耽误农业生产。他选了第二条。

这天早晨,他在安民营门口召集了所有能干活的人。四百来号人,黑压压地站了一片。张牛带着第一队站在最前面,刘氏带着第二队站在右边,赵老汉的第三队、王媪的第四队、陈狗蛋的第五队依次排开。

古时月站在那块写着营规的木牌旁边,手里拿着图纸,没有摊开。

“今天说一件事——修渠。”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从北边的河谷引水下来,修一条五里长的水渠。修成了,能浇三百亩地。”

人群里有人交头接耳。

“修渠?俺们又不是泥瓦匠……”

“五里长?那得修到啥时候?”

“管饭不?”

古时月等议论声小了些,继续说:“规矩很简单。每人每天完成定额,管两顿饭。超额完成,加一份干粮。定额是多少?张牛,你来说。”

张牛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洪亮:“挖土方,每人每天五尺。砌渠壁,每人每天三尺。挑土,每人每天二十担。干完定额,两顿饭。多干多得。”

有人问:“定额咋算的?俺力气小,挖不了五尺。”

古时月看了那人一眼,说:“各队自己定。张牛的第一队挖土方,你如果觉得五尺太多,可以调到四尺,但口粮也相应减。公平起见,干多少活,吃多少饭。”

人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冒出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很多人都听见了。

“古家不过是趁机占俺们的劳力。修了渠,浇的是你古家的地,跟俺们有啥关系?”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站在人群后排,瘦高个,颧骨突出,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太友善的东西。张牛回头瞪了他一眼,那汉子缩了缩脖子,但没有闭嘴,小声嘟囔着。

古时月没有生气,也没有无视。他走到那汉子面前,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你叫什么?”

“……刘三。”

“刘三,你问修渠浇的是谁的地?”

刘三梗着脖子,但声音已经低了不少:“是……是你古家的地。俺们是流民,说不定哪天就走了,修了渠也用不上。”

古时月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段话。

“这条渠,修的是古家的地。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们留下来,分到田地,这水渠浇的,也是你们的地。”

刘三愣住了。人群里也安静了。

“留下来?”有人小声问,“少郎,你是说……俺们能留下来?”

古时月转身看着所有人,声音提高了些。

“我说过,安民营不是临时的。你们在这里住一天,我管一天的饭。你们想留下来种地,我分给你们地。你们想学手艺,我送你们去学。你们想当兵,我教你们打仗。这条渠修好了,不只是浇我古家的地。将来你们有了自己的田,这水也会流到你们的田里。”

他停了停,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愿意信我的,就干。不愿意信的,不勉强。粥照给,不会少你们一口。”

没有人大声响应,但也没有人退出。

张牛是第一个动的。他扛起锄头,对第一队的人喊了一声:“走!”五十个青壮男子跟着他往北边去了。刘氏犹豫了一下,也带着第二队跟了上去。赵老汉、王媪、陈狗蛋依次带着各自的队离开。

安民营门口只剩下刘三一个人站在原地。

古时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

刘三站了一会儿,跺了跺脚,小跑着追上了张牛的队伍。

修渠的工地在北边的河谷。这里地势低洼,河水从上游流下来,到了这一段变得平缓。古时月选定的引水口是一处河岸较高的位置,在这里筑一道简易的拦水坝,把河水引入新挖的渠道。

工程分三段。第一段是引水口,筑坝、挖渠首。第二段是主渠道,五里长的土方开挖。第三段是分水口,在渠尾设闸门,分水到各块田地。

古时月把四百人分成了三组。第一组由张牛带领,负责主渠道开挖,这是最苦最累的活。第二组由老赵带领,负责砌渠壁、筑拦水坝,这是技术活。第三组由刘氏带领,负责挑土、运石、送饭,这是配合活。

定额定得很细。张牛的第一队,每人每天挖五尺渠道,宽六尺、深四尺,土方量约两立方丈。干完,领两顿饭。多挖一尺,加一碗干粮。

第一天开工,问题就来了。

张牛的第一队有五十个人,但只有三十把锄头、二十把铁锹。没有工具的人只能干瞪眼。古时月让丁满连夜赶制工具,但铁料不够,一天只能打出几把。

“工具不够,就先挑土。”古时月调整了分工,“挑土不用工具,有扁担和筐就行。”

吴伯从库房里翻出二十根扁担、四十只筐,都是以前装粮食用的,有些筐底已经烂了。王媪带着第四队的妇人们连夜补筐,用麻绳把破洞扎紧,凑合能用。

第一天收工,张牛来报账:五十个人,挖了不到两百尺,平均每人四尺。离定额还差一尺。

“工具不够,挖不快。”张牛满脸愧色。

古时月没有责备他:“明天多拨十把锄头。另外,挖土的时候不要一个人挖一个人铲,两个人一组,一个挖一个挑,轮着来。”

张牛应了。

第二天,效率提高了一些。五十个人挖了两百三十尺,平均每人四尺六寸,还是没到定额。

古时月到工地上去看,发现问题不在工具,在方法。流民们没有挖渠的经验,有的人挖得太宽,有的人挖得太深,有的人挖着挖着就偏了方向,浪费了不少力气。

他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沟槽的断面图。

“看清楚了,渠底宽六尺,渠口宽八尺,深四尺。两边渠壁要修成斜坡,不然会塌方。”他用树枝在断面图上画出坡度,“挖的时候,先挖中间,再修两边。不要东挖一锄头西挖一锄头。”

张牛蹲在旁边看,挠了挠头:“少郎,俺们没挖过渠,怕挖不直。”

“挖不直不怕,有老赵呢。他带着第二队在后面修渠壁,你们挖歪了,他给你们扶正。”

张牛咧嘴笑了。

第三天,老赵带着第二队进场了。第二队的人是木工班的,五十来个人,大多是老赵从流民里挑出来的手艺人,会拉线、会砌石、会抹泥。他们在渠道两边拉了两条草绳,作为基准线,张牛的第一队沿着基准线挖,方向就不容易偏了。

第四天,平均每人挖到了五尺,达到了定额。张牛跑来报喜,脸上的汗混着泥土,笑得像个孩子。

第五天,有人超额完成了。一个叫马二的汉子,一天挖了六尺半,多挖了一尺半。古时月当场多给了他一碗干粮——不是黍米粥,是黍米干饭,稠的,能吃饱。

马二蹲在地上,端着碗,一口一口地扒着干饭,眼泪掉进了碗里。

“俺……俺好久没吃过干饭了。”

周围的人看着,没有人笑话他。

修渠的第十天,引水口的拦水坝筑好了。

老赵带着第二队用石块和黏土垒了一道矮坝,把河水引进了新挖的渠道。第一股水流进渠道的时候,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活,站在渠边看着。

水不大,只有细细的一股,但流得很稳,顺着渠道一路向南,流过工地,流过安民营东侧,流进了南边的旱地。

张牛蹲在渠边,用手捧起水喝了一口,转头对古时月说:“少郎,水到了。”

古时月站在渠边,看着那股细细的水流,想起了上辈子在纪录片里看到的大寨、红旗渠。那些都是人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一辈人干了三辈子的事。

他蹲下来,也捧起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泥土的气息。

“这只是开始。”他站起来,对张牛说,“渠修好了,还要修分水口、修毛渠,把水引到每一块田里。今年的庄稼,不能靠天吃饭了。”

张牛使劲点头。

修渠期间,之前质疑过古时月的刘三表现得很卖力。他个子高,力气大,一个人能挑两筐土,走得飞快。张牛跟古时月提了一嘴,说刘三是个人才,就是嘴臭。

古时月笑了笑,说:“嘴臭不耽误干活就行。”

有一天收工后,刘三来找古时月,站在正屋门口,搓着手,欲言又止。

古时月正在看账册,抬头看见他:“进来坐。”

刘三没坐,站在门口说:“少郎,俺那天说的话……是俺不对。俺不该说你们趁机占劳力。”

古时月放下账册,看着他。

“俺以前在老家,给地主干活,干一天给一顿粥,还嫌俺们吃得多了。”刘三的声音有些发涩,“到了你这儿,干一天给两顿,还能多干多得。俺……俺没遇到过这样的。”

古时月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刘三。

“我跟那些地主不一样。他们占的是人的劳力,我要的是人的心。劳力占了就没了,人心拢住了,一辈子都在。”

刘三听不太懂,但他记在心里。

修渠进入第三周,工程已经过半。五里长的渠道挖通了四里,只剩下最后一段。引水口的拦水坝加固了两次,水流比以前大了不少。分水口的位置选好了,老赵带着人在那里砌了一座小石闸,用木板做闸门,平时关上蓄水,放水时提起。

古时月每天去工地巡查两次,早上一次,傍晚一次。每次去,都会蹲在渠边看看水流的情况,用手摸摸渠壁的牢固程度,跟老赵和张牛聊几句。

沐朝歌有时候也跟着去。她不是去看渠的,是去看人的。工地上经常有人受伤——被锄头砸了脚、被石头磕了腿、挑土闪了腰。她带着铁兰在工地旁边搭了一个临时救治点,随时处理伤情。

有一天傍晚,收工了,古时月站在渠尾的分水口处,看着夕阳。余晖把整条水渠染成了金色,细细的水流在金色的光里闪着碎光,像一条蜿蜒的丝带。

铁娃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石哥,你说这条渠能用多少年?”

“用好了,能用几百年。”

铁娃不太相信,但他没有反驳石哥。

远处,安民营的炊烟升起来了。下工的人排着队去灶房领饭,今天的饭是黍米粥配咸菜,外加一碗干饭——古时月说,今天超额完成了进度,加餐。

有人端着碗蹲在窝棚门口喝粥,有人靠在渠边的柳树上吃饭,孩子们端着碗跑来跑去,狗跟在孩子们后面摇尾巴。

水渠还没完全修好,但水已经流到了田边。

地还没分,但人已经看到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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