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封面
第86章 铁娃的新兵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扫描下载”飞鸟阅读”客户端
扫码手机阅读

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86章 铁娃的新兵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3.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7

铁娃一夜没睡好。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明天的事——石哥让他从流民中挑二十个人,编入民兵,由他负责训练。

二十个人。独立负责。

他以前最多带过十个人,还是跟着石叔一起带。现在石哥把这事全交给他了,说“你来”,然后就走了,连多一句交代都没有。

铁娃躺在草席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隔壁的赵二打着呼噜,鼾声像拉风箱。他踢了赵二一脚,赵二翻了个身,鼾声停了,没一会儿又响起来。

他索性不睡了,坐起来,把明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先挑人。挑二十个年轻力壮的,不能要看着就病恹恹的,不能要眼神飘忽不定的,不能要看着就不听话的。石哥说过,兵可以笨,但不能不听话。

挑完了之后呢?列队。喊“列队”,让他们站成两排。然后教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右转。这些他学了无数遍,自己也带人练过,但从来没独自从头到尾带过一批新兵。

万一喊错了怎么办?万一他们不听怎么办?万一练砸了怎么办?

铁娃又翻了个身。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梦里全是人,黑压压地站了一片,他喊“列队”,那些人不动,他又喊,还是不动,急得他满头大汗。

然后石叔来了,看了他一眼,说:“这都不会?”

铁娃吓醒了。

天已经亮了。

铁娃从草席上爬起来,用凉水擦了把脸,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短褐,把腰间的麻绳系紧。他从墙上取下石叔送他的那把短刀,别在腰里,深吸了一口气,出了门。

练兵场上,古时月已经在带早操了。

六十个民兵分成两队,正在做对抗训练。铁娃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想等石哥忙完跟他说一声,但古时月没有看他,只是朝安民营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意思铁娃懂——去,你的活儿在那儿。

铁娃转身往安民营走去,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快得有点不像走路,像是在小跑。走到一半他又慢下来,告诉自己不能急,不能慌,石哥看着呢。

安民营的登记点前,已经排了一长溜人。

陈实坐在桌案后面,一个个地问、一个个地记。铁娃走过去,站在旁边,把陈实吓了一跳。

“铁娃?你咋来了?”

“石哥让我挑二十个人,编入民兵。”铁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些,“你帮我看看,流民里哪些是年轻力壮的、没有病的、看着老实的。”

陈实翻出登记册,指着上面的一列名字:“这些是成年男子,十八到三十五岁,没有伤病,登记时都说愿意干活。你从里头挑吧。”

铁娃看着竹简上密密麻麻的名字,脑袋嗡了一下。他识字不多,那些名字在他眼里就是一个个陌生的符号,分不清谁是谁。

“你念给我听。”铁娃说。

陈实一个一个念,念到名字的时候,铁娃让他把人叫过来看一眼。

第一个叫张牛。二十岁,个子不高,但壮实,胳膊上的肌肉鼓鼓的,一看就是干惯农活的。铁娃让他伸出手,看了看虎口的茧——厚实,但位置不对,是握锄头的茧,不是握刀枪的。

“留下。”

第二个叫李柱。二十三岁,瘦高个,眼神有点躲闪。铁娃问:“你怕不怕打仗?”李柱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铁娃说:“不行,下一个。”

第三个叫王满仓。十九岁,矮墩墩的,脸上带笑。铁娃问:“你笑什么?”王满仓说:“俺能活下来,俺高兴。”铁娃又问:“让你拿刀杀人,你干不干?”王满仓收了笑,想了想,说:“谁杀俺,俺杀谁。”铁娃看了他一眼:“留下。”

挑人挑了将近一个时辰。铁娃挑得很慢,每个人都要看手、看眼睛、问几句话。他不会看相,但他记得石叔说过——选兵,先看胆子,再看力气,最后看脑子。胆子最重要,力气可以练,脑子不好使可以教,但胆子小的人上不了战场。

挑到最后,凑了十八个。还差两个,实在挑不出来了。不是人不够,是剩下的要么年纪太大,要么看着就病恹恹的,要么眼神太活,一看就是不好管的。

铁娃回去找古时月:“石哥,只挑出十八个,还差两个。”

古时月正在擦刀,头也没抬:“十八个就十八个。宁缺毋滥。”

铁娃松了口气。

二十个新兵(实际上是十八个)站在安民营门口的空地上,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站得乱七八糟。有人在抠鼻子,有人在挠痒痒,有人在交头接耳。

铁娃深吸一口气,走到他们面前,学着古时月的语气,喊了一声——

“列队!”

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大,但在空地上散开了,没什么气势。

新兵们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动。有的往左走,有的往右走,有的站在原地不动。挤来挤去,像一锅粥。过了好一会儿,总算站成了歪歪扭扭的两排,但前后左右对不齐,有人在第一排,有人在第二排,还有人站在两排中间。

铁娃的脸涨得通红。

“左右对齐!”他又喊了一声。

新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往左还是往右。一个矮个子往左挪了一步,旁边的高个子也往左挪,两个人撞在了一起,差点摔倒。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

铁娃的脸更红了,红到了脖子根。他想再喊,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喊不出来。

远处,古时月站在院墙下面,看着这一切。

铁娃看见石哥站在那里,但没有过来帮忙的意思。古时月甚至转过了身,去看别处了。

铁娃忽然明白了——石哥不会帮他。这是他的活儿,他得自己干完。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队伍中间,一个一个地把人拉到该站的位置上。他拉第一个人的时候说“你站这儿”,拉第二个人的时候说“你站他旁边”,拉了十几个人,两排队伍总算勉强对齐了。

“我叫铁娃,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队长。”他站在队伍前面,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你们不是流民了,你们是古家庄园的民兵。民兵是什么?就是种地的时候种地,打仗的时候打仗。平时跟我练,战时跟我上。”

新兵们安静了下来,看着他。

“第一条规矩,听号令。我说立正,你们就站直了别动。我说稍息,你们可以松一口气。我说齐步走,你们迈左脚。听不懂的,我问你们,你们答。”

他顿了顿,把声音提高了一些:“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稀稀拉拉的几声。

“大点声!”

“听明白了!”这回齐了不少,但还是有人在喊“知道了”。

铁娃开始教立正。

“双脚并拢,腰板挺直,眼睛看前方,双手贴裤缝。”

他一个一个地纠正。第一个人的腰挺不直,他从后面拍了一下那人的后背:“直起来。”第二个人的手贴不紧,他掰开那人的手指,贴在裤缝上。第三个人的眼睛乱瞟,他站在那人面前,指着自己的鼻子:“看这儿。”

教了半个时辰,总算所有人都能站得像那么回事了。

铁娃让他们站了一炷香的时间,不许动。

一开始还好,过了一会儿,有人开始晃。那个叫王满仓的矮墩子腿抖了一下,又稳住了。旁边一个高个子忍不住挠了挠胳膊,铁娃看见了,走过去:“罚你再站一炷香。”

高个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铁娃的眼神,又把嘴闭上了。

远处的院墙下,石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古时月身边。

“铁娃这孩子,像你。”石叔说。

古时月看着远处正在训新兵的铁娃,没说话。

“你当年带民兵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一个地教,一个一个地拉。”

“我当年比他大两岁。”古时月说。

石叔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铁娃的第一天训练,从早上的辰时一直持续到傍晚的酉时。

中间歇了一个时辰吃午饭。午饭是黍米粥配咸菜,新兵们喝得很香。喝完粥,有人靠着墙根打盹,铁娃没有休息,他在想下午要教什么。

下午教稍息和齐步走。

稍息好教,左脚向左前方迈一小步,站成稍息姿势。齐步走就难了,新兵们迈步的节奏不一致,有人迈左脚有人迈右脚,走了几步就开始乱。

铁娃喊“一二一”,喊了半天,还是有人走不对。

他忽然想起当初石哥教他的时候用的法子——先不走路,先原地踏步,找节奏。

“原地踏步,听我口令。一二一,一二一。”

新兵们原地踏了一会儿,节奏渐渐齐了。

“齐步——走!”

这回好了一些,虽然还有人顺拐,但至少步伐的节奏一致了。铁娃让他们来回走了十几趟,顺拐的人越来越少,队伍也越来越整齐。

傍晚收队的时候,铁娃让新兵们在练兵场上站成一排,他站在前面,来回走了两趟,看了一遍。

十八个人,站得笔直。没有人抠鼻子,没有人挠痒痒,没有人交头接耳。

铁娃的鼻子忽然有点酸。不是难过,是说不出来的滋味。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什么都不懂,手脚不知道该往哪放,石哥一个一个地教他。

“今天到此为止。”铁娃说,“明天卯时,还在这里集合。谁迟到,跑五里。”

“是!”十八个人齐声应了。

铁娃愣了一下,这声“是”,喊得真齐。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看见古时月站在院墙下面,手里端着一碗水。

古时月把碗递给他。

铁娃接过来,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擦了擦嘴。

“石哥,我今天……”

“今天不错。”古时月说。

铁娃怔住了。石哥很少当面夸人,以前最多说一句“还行”,今天说的是“不错”。

“但有几个地方要改。”古时月接过空碗,“喊口令的时候,嗓子别用死力,用胸腔发力,声音更远。还有,罚站的时候,不要只罚一个,连坐。一个人犯错,全队受罚。这样他们才会互相盯着。”

铁娃点了点头,记住了。

古时月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铁娃。”

“嗯?”

“你比我想的要好。”

铁娃站在院墙下面,看着古时月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晚风吹过来,吹干了他额头上的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今天他拉了很多人,掌心还留着麻绳勒出的红印子。

但手指没有发抖。

晚饭后,铁娃没有去歇着,又去了安民营。

新兵们住在安民营最靠边的几间窝棚里,铁娃一间一间地看过去。有人在喝粥,有人在洗脚,有人在补衣服。看见铁娃进来,都站起来。

“队长。”

“都坐下。”铁娃蹲下来,跟他们说话,“今天累不累?”

“累。”王满仓咧嘴笑了笑,“但比逃命强。逃命的时候又累又怕,现在只累不怕。”

铁娃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明天卯时,别迟到。”

“队长放心,俺们记着呢。”

铁娃从窝棚里出来,在安民营的土路上站了一会儿。月亮已经升起来了,照在黄土上,白惨惨的,像铺了一层霜。

远处,练兵场上还有人影在动。是古时月,一个人在那里练刀。刀光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又一下,像水面上跳动的波光。

铁娃没有过去打扰。他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躺在草席上,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这回,没有做梦。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38840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