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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一道防御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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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85章 第一道防御工事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2.8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7

图纸是古时月在正屋里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画出来的。

他用木炭当笔,把几块木板拼在一起当纸。先画庄园的平面——一个不规则的方形,东面是正门,西面靠山,北面是农田,南面是安民营。然后在四角画了四个圈,标注“哨楼,加高一丈”。再在墙外画了一圈虚线,标注“壕沟,宽八尺、深六尺”。最后在壕沟外侧画了一排小叉,标注“木桩,削尖,倒插”。

沐朝歌进来送水的时候看了一眼图纸,说了句:“你这是修庄子还是修城池?”

“庄子。”古时月头也没抬,“城不敢修,修了就是僭越。但墙可以加高,沟可以挖深,这些不算。”

第二天一早,古时月在练兵场上召集了所有人——民兵、佃户、安民营的青壮劳动力,将近三百人,黑压压站了一片。

“从今天起,加固院墙。”古时月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公布了分工,“铁娃,你带一队人加高哨楼。石叔,你带二队人挖壕沟。老赵,你带三队人削木桩。陈实,你管物资调配和伙食。三天之内,我要看到院墙外面多一道沟,四角哨楼高一丈。”

铁娃问:“石哥,哨楼加多高?”

“比现在高一丈。站在上面能看见北边官道上的行人。”

铁娃应了。

石叔没说话,扛着锄头去量地了。

老赵带着木工班的人去库房搬木料。他看了古时月画的木桩图样,皱眉道:“少郎,这桩子削尖了倒插在沟底,人掉下去不得扎穿脚?”

“扎的就是人。”古时月说,“来的不是小偷,是溃兵。”

老赵打了个哆嗦,不再问了。

工程一开始,问题就来了。

第一个问题是工具不够。三百人干活,锄头、镐头、铁锹加在一起不到一百把。剩下的人只能用手刨、用木棍撬,效率极低。

铁娃跑来诉苦:“石哥,没工具,弟兄们手都刨出血了。”

古时月去找丁满。丁满正在铁匠铺里打铁,听说要赶制工具,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但他一个人干不了那么多,古时月又调了安民营里五个干过铁匠活的流民来帮忙。

六个铁匠,三座土炉,日夜不停地打。锄头、镐头、铁锹,一把一把地往外送。丁满三天没合眼,眼睛熬得通红,但手里的锤子没停过。

第二个问题是土方量太大。

院墙总长将近两百丈,要挖一条宽八尺、深六尺的壕沟,挖出来的土方量是个天文数字。石叔带着人挖了一天,只挖了不到二十丈。

古时月来工地察看,蹲在沟边抓起一把土看了看——黄土,密实,挖起来费劲。

“石叔,换班。每队人挖半个时辰就换,人歇工具不歇。”

石叔看了他一眼:“军中也是这么干的。”

“那就按军中的法子来。”

石叔调整了分工,效率果然提高了。二百五十个劳动力分成五班,每班挖半个时辰,轮番上阵。人休息的时候工具不停,后一拨人接过前一拨人的锄头继续干。

两天后,壕沟挖好了大半。

第三个问题是木桩。

老赵带着木工班削了两天木桩,削了三百多根。每根木桩长两尺,一头削尖,用火烤硬,倒插在沟底。间距半尺一根,密密麻麻,像一排排倒立的牙齿。

石叔蹲在沟边看了半天,说了句:“这要是人掉下去,脚底板能扎成筛子。”

古时月站在旁边,没接话。

石叔站起来,又看了看四角正在加高的哨楼,摇了摇头。

“不像庄户人家的墙,倒像军中的寨子。”

古时月这才开口:“接下来要来的不是小偷,是溃兵。”

石叔没再说什么。

第三天,工程进入了收尾阶段。

哨楼加高了一丈,站在上面能看出去很远。古时月爬上去试了试,北边的官道、南边的安民营、东边的田地,尽收眼底。他让铁娃安排民兵轮流上哨,每个时辰换一班。

壕沟挖好了,宽八尺、深六尺,绕着院墙转了一圈,只在正门处留了一条通道。通道上架了一座吊桥——其实是几块厚木板拼的,平时放下来过人,夜里收上去。

木桩全部埋好了,倒插在沟底,尖头朝上。古时月让人在沟边插了警示牌,免得庄上的人不小心掉下去。

院墙本身也加固了。原先的夯土墙只有一人多高,现在加到了两人高,墙头加了女墙,可以掩护守墙的人。墙内侧搭了马道,方便民兵快速上下。

老古拄着拐杖来巡视了一圈。

他绕着院墙走了一遍,又在壕沟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对古时月说了一句:“比我当年在边军修的寨子还结实。”

古时月等着他下一句。

老古没有下一句,拄着拐杖走了。

工程完工的那天傍晚,古时月把所有人都召集到院墙下面。

三百来号人,浑身是土,满脸是汗,但眼睛里有光。三天时间,他们挖了一条两百丈长的壕沟,加高了四座哨楼,削了三百多根木桩,加固了整圈院墙。这个速度,古时月自己都觉得意外。

“这三天,辛苦了。”古时月站在高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墙修好了,沟挖好了,哨楼加高了。往后,溃兵来了,我们有了能守的地方。你们有了能活命的地方。”

没有人说话。

“但有一条,你们记住。”古时月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墙再高,沟再深,不如人齐心。墙倒了可以修,人心散了,就什么都守不住了。”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少郎,俺们跟着你干!”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

古时月没有回应。他从高处下来,穿过人群往回走。经过安民营的时候,看见几个孩子蹲在壕沟边往下看,被扎眼的木桩吓得缩了回去。

沐朝歌站在诊室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药,看着那些孩子笑。

古时月走过去,接过药碗喝了一口——又是补气的,苦得要命。

“墙修好了,沟也挖了,你是不是该歇一天了?”沐朝歌问。

“不能歇。”古时月把碗还给她,“明天要清点武器,后天要扩编民兵,大后天要安排巡逻排班。一堆事。”

沐朝歌没劝他。她知道劝不动。

这天夜里,古时月上哨楼巡查。

铁娃正在上面站岗,看见古时月上来,往旁边让了让。

“石哥,你说溃兵真的会来吗?”

“会。”

“来多少人?”

“不知道。但不管来多少,咱们得守得住。”

铁娃沉默了。他看着远处的黑夜,忽然说:“石哥,我以前觉得,种地就是种地,打仗是官老爷的事。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现在我觉得,种地也是打仗。地种不好,没粮吃,守不住。兵练不好,没仗打,也守不住。种地和打仗,是一回事。”

古时月转头看了铁娃一眼。这个当初连左右都分不清的黑壮青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会说这样的话了。

“你长大了。”古时月说。

铁娃挠了挠头,咧嘴笑了。

古时月下了哨楼,没有回屋,而是在庄园里走了一圈。

粮仓的门锁着,吴伯的灯笼挂在门口,人已经睡了。练兵场上空空荡荡,白天操练时留下的脚印被夜风吹平了。库房里堆着新打的长矛和箭矢,老丁头还在炉前打铁,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

安民营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有人在窝棚里低声说话,说的不是凉州话,像是从更远的地方来的。不管从哪里来,现在都住在这个黄土坡上的庄园里,守着同一道墙,同一道沟。

古时月在安民营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正屋。

沐朝歌已经睡了,桌上留了一碗药汤,旁边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记得喝。”

他端起碗,一口气喝完,苦得皱了皱眉。

然后吹熄了灯。

黑暗中,他听见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号子声——不是干活的声音,是哨楼上换岗的声音。有人在喊口令,有人在应答,声音在夜风里断断续续,像这个庄园的呼吸。

院墙加高了,壕沟挖深了,哨楼矗立在四角,像一个蹲伏在陇西黄土上的巨兽,睁着四只眼睛,盯着远处的黑暗。

墙内的人,暂时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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