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封面
第76章 古家庄园的日常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扫描下载”飞鸟阅读”客户端
扫码手机阅读

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76章 古家庄园的日常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5.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7

清晨的阳光刚爬上院墙,古时月已经站在练兵场上。

四十三名民兵在寒风中列成四个方队,每个方队十人,另三人为斥候和传令兵。这是他从冀州回来后重新编组的成果——按三三制原则,每三人一组,三组一班,三班一队,另设正副队长。铁娃站在第一队队首,腰板挺得笔直,但眼神时不时往古时月这边瞟。

“今日练配合。”古时月的声音不大,但场地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一队攻,二队守,三队迂回,四队待命。铁娃,你带一队从东侧突进。”

铁娃愣了一下:“石哥,东侧是柴堆,不好走。”

“敌人不会给你挑好走的路。”古时月看了他一眼,“开始。”

铁娃不再多说,带着十个人猫腰往东侧摸去。守方由石叔临时指挥,老头儿拄着木棍站在场中央,脸上那道刀疤在晨光下格外显眼。他看铁娃的队形散了,也不吭声,只是对手下人做了个包抄的手势。

演练持续了半个时辰。

铁娃的突进被石叔截断三次,最后一次他学聪明了,让一组人在正面虚张声势,自己带另外两组从柴堆后头翻过去。这回倒是摸到了守方侧翼,但二队的协同没跟上,迂回的队伍还在半路上,铁娃的人已经被石叔“全歼”了。

古时月吹哨叫停。

所有人站在原地喘气,身上都沾了黄土。铁娃脸上糊了一道泥印子,左胳膊肘蹭破了皮,但没喊疼。

“铁娃,你错在哪?”古时月走过去问。

铁娃想了想:“我突进太快,没等二队到位。”

“还有呢?”

“没留预备队。一组虚张声势的时候全压上去了,石叔要是反冲锋,我一个都跑不掉。”

古时月点了点头,又看向二队队长——一个叫赵二的佃户青年,二十五岁,敦实寡言。“你错在哪?”

赵二憋了半天:“走慢了。”

“不是走慢了,是没有提前判断铁娃的路线。他往东侧摸,你就该沿北侧平行运动,他在柴堆后头转悠的那段时间,你足够绕到守方屁股后面。你在等他的信号,战场上信号会断,人得靠判断。”古时月说完,扫了一圈所有人,“今天的问题就两条:协同不到位,判断不及时。下午再练一遍。”

民兵们轰然应诺。

石叔在旁边收棍子,看了古时月一眼。这少年从冀州回来后,练兵时多了些东西——不是杀气,是章法。以前的训练像在模仿脑子里那些碎片里的招式,现在每一动都清楚为什么要这么练。

“石叔。”古时月走过来,“下午还是你来带守方。”

“行。”

“铁娃如果还犯错,罚他跑五里。”

石叔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转身走了。

古时月没回正屋,先去灶房抓了两块黍饼,一边啃一边往沐朝歌的诊室走。走到门口,听见里头有人哼哼唧唧,听声音是庄里一个佃户的媳妇。

“你这湿热不是一天两天了。”沐朝歌的声音平稳,不急不躁,“经期前后不要碰生冷,我开的药连吃七天,七天后再来复诊。”

“沐娘子,俺记不住……”

“我让姜蓼写个条子给你,不识字就让她念给你听,念三遍你总能记住。”

古时月靠在门框上没进去。诊室里除了沐朝歌和病人,还有三个女学徒——姜蓼蹲在药炉前头看着火候,另两个在整理草药。墙上钉了木架子,上头摆着十几个陶罐,罐口贴着纸条,写着“葛根”“柴胡”“茵陈”之类的字。

这间诊室三个月前还堆着农具和杂物。

沐朝歌送走病人,抬头看见古时月,也不意外,只是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吃了吗?”

“吃了。”古时月扬了扬手里的黍饼边角,“上午训练完了,过来看看。你那套发热分类的东西,写成册子了?”

沐朝歌从案上拿起一卷竹简递给他。古时月接过来展开,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笔迹还很生涩——她以前用硬笔,现在改用毛笔,写出来的字像小孩儿画的。

“你该让那个营书记帮你抄一遍。”古时月说。

“让他抄了,但我自己得先写一遍,写一遍才记得住。”沐朝歌倒了碗水递给他,“你在外头站了半天,不进来是怕耽误我看病?”

古时月笑了笑,没接话。

姜蓼在旁边偷偷瞟了一眼自家少郎,又赶紧低下头去看火候。她跟沐朝歌学了三个月,已经能分辨七八种草药的性状,但每次看见古时月来诊室,还是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种说不出来的默契——不是那种黏糊的亲热,是互相看一眼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的那种。

“下午还有病人吗?”古时月问。

“有三个复诊的,还有一个新来的,说是腰上长了疮。”沐朝歌翻了翻案上的竹简,“酉时之前能忙完。”

“那酉时你到粮仓那边看看,吴伯说新进的那批药材不知道怎么分类存放。”

沐朝歌点头,又低头去整理竹简。古时月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诊室里的三个学徒同时松了口气。

“先生,”姜蓼小声问,“少郎每天都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沐朝歌没抬头:“他来是看看我这里缺什么。前几天的陶罐是他让人烧的,熬药的炉子也是他搭的。你们少郎这个人,做什么事都不说,做了就完了。”

姜蓼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下午的练兵,铁娃没再犯错。

他从东侧突进的时候,二队的赵二提前绕到了北侧,两支队伍在石叔的防守阵地中央汇合,打了老头儿一个措手不及。虽然最后还是被石叔的预备队反冲锋赶了出去,但至少撑了一炷香的时间。

古时月在旁边看完整场演练,吹哨集合。

“今天到此为止。铁娃,你带一队和二队去跑五里。”

铁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古时月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转身朝两队人一挥手:“走。”

赵二跟在铁娃后头,小声说:“咱不是打得还行吗?”

“石哥说罚就是罚,别问为什么。”铁娃闷声回了一句,开始小跑。

古时月站在练兵场上看着队伍跑远,没解释。铁娃今天的指挥比上午强了不少,但他在柴堆后头犹豫了那么几息——战场上,犹豫的代价是命。罚他不是因为他犯了错,是让他记住,犹豫的那几息值五里路。

日头偏西的时候,古时月在粮仓门口等沐朝歌。

她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重新拢了一遍,看起来比诊室里利落了不少。吴伯已经等在粮仓里头,手里拿着竹简,上头记着药材的品名和数量。

“沐娘子,这批药材是昨儿从安民营那边收上来的,”吴伯指着地上十几个麻包,“有甘草、黄芪、柴胡,还有几样老汉不认识的。庄里懂药的就你一个,你给看看怎么归置。”

沐朝歌蹲下来解开麻包,一样一样翻看。她抓起一把甘草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掰了一小截尝。

“甘草晒得不够干,容易发霉,放最外层,这几天再晒一遍。黄芪可以存,放阴凉处。柴胡的药效还行,但混了草梗,得挑出来。”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这几样柴胡先别入药,我让学徒挑干净再说。”

吴伯一一记下,又指着角落里几个陶罐:“那儿还有几罐蜂蜜,是张绣的骑兵从山民手里换回来的,说给你熬药用。”

沐朝歌走过去看了看,陶罐封得严实,蜜色透亮,是上好的土蜜。她知道张绣这人嘴巴硬心肠软,嘴上说“不过是顺路换的”,实际是让骑兵多跑了三十里路。

“替我谢过张队长。”沐朝歌对吴伯说。

吴伯点头,又看古时月:“少郎,粮仓这边的药材存放就按沐娘子的法子办?”

“听她的。”

古时月站在粮仓门口没进去。他看沐朝歌蹲在地上翻药材的样子,跟上辈子在办公室里校订《赤脚医生手册》时的神态一模一样——专注、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的,把每一味药的说明翻来覆去地校对,连标点符号都不放过。编辑部的同事说她太较真,她说:“这是救人命的东西,错一个字就多死一个人。”

沐朝歌忙完走出来,看见古时月靠在门框上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想你上辈子改稿子的样子。”

沐朝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走吧,去看看铁娃他们跑到哪了。”古时月直起身,朝东边的土路走去。

沐朝歌跟在后头,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铁娃带着两队人跑完五里路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满头大汗,裤腿上全是黄土,一屁股坐在院门口的碾盘上不想动弹。

赵二比他更惨,跑吐了,蹲在墙根底下干呕。

石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把锄头,看了铁娃一眼:“五里就跑成这样?”

“石叔,五里可不短……”

“老子当年在军中,负重跑十里是常事。”石叔把锄头往肩上一扛,“明儿早上你跟我去库房,把那些兵器架加固一下。铁打的架子都松了,上头的刀掉下来砸了谁的脚?”

铁娃想说明天还要练兵,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石叔这人说一不二,他既然开口了,那就必须去。

“知道了,石叔。”

石叔没再说话,扛着锄头走了。

傍晚时分,古时月站在院墙上例行巡视。庄园在落日余晖里显得格外安静——安民营那边飘起炊烟,几个妇人蹲在营门口择菜;练兵场上空无一人,地上还留着白天演练时踩出来的脚印;粮仓的大门已经锁上,吴伯提着灯在门口清点最后一批入库的黍米。

铁娃和石叔在库房外头加固兵器架。

库房在庄园西侧,挨着铁匠铺,里头堆着农具和兵器。石叔蹲在地上检查架子腿,发现两根木头已经被虫蛀了,用手指一摁就摁出一个坑。

“这木头不行了,换新的。”石叔站起来,把旧木头扔到一边。

铁娃从柴堆里翻出几根老榆木,按石叔说的尺寸锯好,两个人一人扶一人钉,不多时就换了新的架子腿。

“石叔,你说石哥天天练兵,到底要防谁?”铁娃一边钉一边问。

石叔没直接回答,反问道:“你觉得呢?”

“黄巾?可张角不是已经跟石哥……那个什么了吗?”铁娃没敢说太多,他知道古时月去冀州的事不能外传。

“黄巾不是最要紧的。”石叔把钉好的架子腿塞进土里踩实,“你石哥防的是乱。天下要乱了,什么人都会冒出来。溃兵、盗匪、活不下去的百姓,都会变成抢粮的人。咱们有粮,就得守。”

铁娃点了点头,又钉了几锤子。

“石叔,你跟我石哥去冀州那一趟,他是不是变了?”

石叔想了想,说了一个字:“稳。”

“稳?”

“以前他做事,急。现在不急。”石叔把最后一个架子腿钉好,站起来拍了拍手,“好了,把兵器归位。”

两个人把长矛、柴刀、短刀一一摆上架子。铁娃数了数,库房里现有长矛二十三杆、柴刀十六把、短刀九柄,比三个月前多了不少。这些都是老丁头带着铁匠铺日夜赶工打出来的。

兵器架全部加固完毕,天已经黑透了。

铁娃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看那些刀枪稳稳当当地摆在架子上,心里莫名踏实了不少。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古家庄园连像样的院墙都没有,十几个人守着几间土房,来了几个毛贼都要老古亲自拄拐杖去撵。

现在不一样了。

墙上有人站岗,库里有粮,架上有刀,练兵场上每天有人操练。安民营里住着两百多号人,虽然口粮紧巴,但没人饿死。

铁娃不知道这算不算古时月说的“活下去”,但至少眼下,他觉得这个庄园像那么回事了。

吃过晚饭,古时月在正屋里翻看营书记送来的流民登记册。

人口已经突破三百,其中青壮男女占比不到四成,老弱妇孺居多。粮食储备按现在的消耗速度,撑到秋收没问题,但如果再收流民就不好说了。

沐朝歌端了碗热汤进来,放在他手边。

“看什么呢?”

“人口册子。”古时月揉了揉眼睛,“人手还是不够,能干活的一百出头,要管六百多亩地、三百多口人,还得轮训民兵。”

“急不来。”沐朝歌在他对面坐下,“你在冀州跟张角说的那些话,有一条是你自己说的——‘不急,一急就乱。’”

古时月抬头看她,笑了一下:“你拿我的话来堵我?”

“有用的话不管谁说都该听。”沐朝歌也笑,但很快又收了笑容,“今天有个病人,是从汉阳郡逃过来的。说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官府不管,叛军天天抢粮,百姓跑了一大半。”

古时月没说话,手指在竹简上慢慢敲。

“他又说,听说陇西这边有个古家庄园,不打百姓,不收苛税,还给人治病,就一路打听过来了。”沐朝歌看着古时月的眼睛,“你说,这话传出去,会不会越来越多的人来?”

“会。”

“那怎么办?”

“来就收。”古时月把竹简放下,“人越多,粮食越紧,但人也越多。种地要人,练兵要人,什么都离不开人。关键是来了之后怎么安排。”

沐朝歌知道他不是在说大话。从冀州回来这几个月,他一直在做一件事——把脑子里的那些制度,一条一条变成这个庄园里的规矩。民兵编组、粮食分配、药材存放,桩桩件件都有章可循。

“你的人练得怎么样了?”沐朝歌换了话题。

“铁娃能带兵了,但还差点火候。”古时月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石叔说他天赋不如庞德,但胜在能吃苦。这种人练出来,比聪明人稳当。”

“庞德呢?好些天了没见他。”

“他带几个斥候去北边巡逻了,马腾的人最近在边界上晃悠,不盯紧不行。”古时月放下碗,站起来走到窗边,“朝歌,你说咱们能在这个地方撑多久?”

沐朝歌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

窗外是陇西的夜,漆黑一片,只有院墙上巡逻民兵的火把在风中摇晃。

“撑到撑不下去的那天。”她说。

古时月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侧脸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两个人并肩站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远处传来铁娃的吆喝声——他在安排民兵换岗。库房那边还亮着一点灯火,石叔可能在检查兵器。安民营的炊烟已经散了,只剩炭火的余烬在夜风中明灭。

古家庄园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练兵场上还会有人操练,诊室里还会有人排队看病,库房里还会有人清点粮食和药材。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下去的。

古时月转过身,伸手把窗户关上。

“睡了,明天还得早起。”

沐朝歌点头,吹熄了灯。

黑暗中,古时月听见她翻了个身,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叹息。不是叹气,是那种终于能喘口气的轻松。

他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安排——早上练兵,上午去安民营看新来的流民安置情况,下午跟贾诩商量边界巡逻的事,傍晚再巡一遍院墙。

桩桩件件,都得他亲自盯着。

事比人多,但急不来。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沐朝歌刚才说的话——“有用的话不管谁说都该听。”

闭上眼,睡了。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52665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