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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回到古家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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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69章 回到古家庄园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3.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7

第二天中午,古时月终于看见了那道熟悉的黄土院墙。

墙头上的石头还在,那棵老槐树的枯枝还在,院门口那块被风吹得光溜溜的石墩还在。院门开着,门口站着一个人——老古。他拄着拐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被风吹了太多年但始终没有倒下的老树。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戎服,头发比古时月走的时候更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他的腰挺得很直。

古时月在离院门还有几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他看着老古,老古看着他。父子之间隔着一段黄土路,谁都没有说话。风从北边吹来,带着黄土和干草的气味。古时月把手里的黑棍子放下,朝老古走过去。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走到老古面前的时候,他站住了,叫了一声:“爹。”

老古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光在闪。他没有说“你回来了”,没有说“路上辛苦了”,没有说“你瘦了”。他只是伸出手,在古时月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那一拍不重,但古时月觉得自己的肩膀往下沉了一沉。不是力气大,是那只手上的分量太重了——两个月的心急,两个月的等待,两个月的夜不能寐,全都压在那一拍里。

“进去吧。”老古说完,转过身,拄着拐杖朝院子里走。他走得很慢,但古时月看见他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古时月转过身,朝沐朝歌招了招手。她背着药箱站在远处,石叔站在她旁边。她看见古时月招手,朝他走过来。石叔没有跟上来,他站在原地把柴刀从腰间抽出来,在裤腿上擦了擦,插回去,然后慢慢朝院子走去。

沐朝歌走到古时月身边,两个人并肩站在院门口。她抬起头看着那道黄土院墙——墙头上的石头垒得整整齐齐,墙面上有新旧夯土交接的痕迹,那是古时月在加固院墙的时候留下的。她看了两个呼吸的时间,然后低下头,跟着古时月走进了院子。

“石哥回来了!石哥回来了!”

铁娃的声音从院子里炸开,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出去。他从灶房那边冲出来,赤着脚,衣襟敞着,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眶红红的,嘴角在抖。他跑到古时月面前,猛地刹住了脚,喘着粗气,上下打量了古时月好几遍。

“石哥,你瘦了。”

古时月看着他,铁娃比他走的时候又高了一些,肩膀宽了一些,脸上的婴儿肥彻底褪了,颧骨突出来了,下巴尖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他伸手在铁娃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你倒是长高了。”

铁娃咧嘴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他使劲擦了一把眼睛,吸了吸鼻子,转头看见了古时月身边的沐朝歌。他的笑容僵了一瞬,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她背着药箱,穿着一件灰布棉袄,头发用木簪挽在脑后,脸上有赶路的疲惫,但站得很直,目光很平静。铁娃从未见过这个女人,但他忽然看见石哥跟她并肩站在一起,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铁娃不用想就知道——她不是外人。

院子里的人陆续围过来了。吴伯从灶房出来,围裙上沾着灶灰,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他看见古时月,嘴瘪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露出一嘴被烟火熏黄的牙。“少郎回来了,我给你炖了肉,在锅里煨着呢。”老铁从后院赶过来,手上还沾着泥巴,咧嘴笑着,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反复念叨“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二牛、赵大、铁蛋、三娃子、大壮,那些古时月亲手练出来的兵,一个接一个地从院子各处跑出来,站在周围,看着他们的少郎,眼睛里有光。

老古拄着拐杖站在正屋门口,看着这一切,没有表情,但他的拐杖在青砖地面上轻轻地点了两下。那是他在边关时跟部下约定的暗号——“知道了,干得好”。古时月听见了,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是父亲在对他说。

古时月把黑棍子靠在兵器架上,转过身,看着院子里所有的人。他用目光一个一个地扫过去——老古、吴伯、老铁、铁娃、二牛、赵大、铁蛋、三娃子、大壮。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但记得脸的佃户和民兵。他在心里确认了一件事——这些人都还在,院子还在,家在。

沐朝歌站在他身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古时月伸出手,握住了沐朝歌的手,然后转过身,面对着院子里那些好奇的、探询的、惊讶的目光。他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很安静,每个人都能听清。

“这是沐姑娘。往后就留在咱们家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铁娃第一个发出了声音——不是说话,是一声短促的、憋不住的“哦”。那声“哦”里有恍然大悟,有原来如此,有一种“我就知道”的得意。吴伯的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得比刚才更深了。老铁张着嘴,目光在古时月和沐朝歌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然后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二牛在人群后面跟赵大咬耳朵,赵大没理他,但他的嘴角翘了起来。铁蛋最实在,他看着沐朝歌,憨憨地咧了咧嘴,说了一句:“沐姑娘好。”三娃子跟着喊了一声,大壮也跟着喊了一声,然后所有人都跟着喊了一声。

沐朝歌看着这些人——他们穿着粗布衣裳,脸上有风吹日晒的痕迹,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他们看着她,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但没有恶意,甚至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吓着她的客气。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微微弯了弯腰,算是对大家的回应。

古时月领着她穿过院子,朝西厢房走去。西厢房有两间,一间空着,一间堆着杂物。古时月推开空着的那间,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木桌、一把椅子,窗户上糊着窗纸,光线很暗。古时月站在这间屋子里,心里有些歉意,他觉得这屋子太简陋了。

“先住这儿。过几天我给你收拾好了,换到大屋去。”

沐朝歌把药箱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他。“不用换。这里就行。”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古时月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安定——到了一个可以不用再赶路的地方之后的安定。他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院子里,吴伯已经开始张罗晚饭了。他把灶房里炖着的肉端出来,又炒了两个菜,煮了一大锅黍米饭,还专门蒸了一碗鸡蛋羹——不知道是给谁准备的,但他端出来的时候特意放在了沐朝歌会坐的位置前面。铁娃帮着摆碗筷,跑进跑出的,脸上的笑从古时月回来就没收起来过。老古坐在正屋门口,手里捧着碗茶,不喝,就那么捧着,看着院子里忙忙碌碌的人,看着那个站在西厢房门口整理药箱的女大夫,看着古时月在兵器架前检查黑棍子的侧影。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确认。确认儿子回来了,确认儿子带回来一个女人——不是客人,是要留在这个院子里的女人。他把茶碗端到嘴边喝了一口,茶凉了,但他没有让人去换,就那么喝着,一口一口地喝着。

晚饭的时候,堂屋里坐满了人。老古坐在主位,古时月坐在他左手边,沐朝歌坐在古时月旁边。石叔端着碗蹲在灶房门口,说习惯了,不习惯坐桌子。吴伯在灶房和堂屋之间来回跑着添菜加饭,脸上的笑容比灶里的火烧得还旺。铁娃端着碗蹲在门槛上,时不时转过头看一眼沐朝歌,看一眼,转回去,再看一眼。他不明白这个女大夫跟石哥是什么关系,但他觉得她坐在石哥旁边,很好看。不是那种打扮出来的好看,是那种——坐在那里就很安心的好看。

古时月吃着饭,把去冀州的事挑着说了一些。没提张角的名字,没提奏章的事,没提卢植,只说了太平道确实要起事,朝廷已经派兵了,天下很快就会乱起来。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堂屋里没有人说话,都在听。老古听着,手里的筷子没有停,但他夹菜的速度明显慢了。他在听,在消化。

沐朝歌坐在古时月旁边,安静地吃着饭。她不插嘴,不东张西望,有人跟她说话她就轻声回答,没人跟她说话她就低头吃饭。她的从容让吴伯看了好几眼,让老古也看了好几眼。这个姑娘不像是头一回到一个陌生地方的样子,她不拘谨,不慌张,不刻意讨好谁。她坐在那里,就像她本来就该坐在这里。

饭快吃完的时候,老古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堂屋里每个人都停下了筷子。

“沐姑娘,往后就在这儿住下。缺什么,跟吴伯说。谁欺负你,跟我说。”

沐朝歌放下筷子,转过身看着老古。她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那种“我刚到这个家要小心行事”的怯意。她看着老古的眼睛,微微弯了弯腰。

“多谢老郎。晚辈不缺什么。”

老古点了点头,端起碗继续吃饭。他没有再说什么,但他的拐杖在桌子底下轻轻地点了一下——那是他今天点的第三下。吴伯看见了,低下头笑了,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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