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彻底化了，地上的泥巴晒干了些，风里有了点暖意。冬天快过去了，古时月决定做一次全面的实力盘点。
他把陈实、吴伯、铁娃、石叔、沐朝歌都叫到了正屋。屋里点了油灯，桌上摊着一摞竹简，有粮账、人口册、武器清单、田亩记录。陈实抱着一卷新抄的汇总册子，吴伯手里拿着粮仓的钥匙，铁娃扛着一根新打的长矛当样本，石叔站在门口抱着刀。沐朝歌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卫生队的药材消耗记录。
古时月站在桌案后面，翻开汇总册子，一项一项地念。
“先说人口。”他看着竹简上的数字，“庄园原有人口，加上安民营流民，共计一千一百六十三人。其中成年男子四百二十一人，成年女子三百八十五人，十五岁以下孩子二百一十三人，六十岁以上老人一百四十四人。”
他放下竹简，看了看屋里的人。“比年初翻了十倍。年初庄上只有一百来人。”
陈实接过话：“少郎，安民营还在进人。开春后，可能还会更多。”
“进人可以，但要有规矩。按之前定的门槛收，宁缺毋滥。”
陈实点头。
古时月翻开第二卷竹简。“民兵。现有正编民兵一百二十人，经过冬季集训，全部合格。预备乡勇，六屯联防各村寨联防队员，共计一百五十八人。合计能上阵的，二百七十八人。”
铁娃挺了挺胸。一百二十个民兵，是他带着练出来的。去年这个时候，他连左右都分不清。现在，他手下管着一百多号人。
“武器。”古时月翻开第三卷，“长矛二百一十杆，短刀五十三柄，弓十五张，箭矢一千八百支。皮甲二十领——是从溃兵身上扒下来的，不多，但先凑合用。”
吴伯在旁边补充：“少郎，箭矢最近又打了一批，老丁头日夜赶工，现在有两千出头了。”
古时月在竹简上改了个数字。“粮储。现有存粮折合黍米一千二百六十石。主仓六百石不动，副仓三百八十石，机动仓二百八十石。”
吴伯插了一句：“少郎，副仓的粮比计划多了八十石，是因为冬季省着吃，省下来的。”
古时月点头。“省得好。明年继续保持。”他翻了翻账册，“盐，现存一千二百斤。够吃到明年秋天。”
沐朝歌这时候开口了。“药材。入冬以来消耗了不少，现在存粮——不是粮，是药材，退热的药还够两个月，金创药够三个月。开春后要进山采药，不然不够用。”
古时月在竹简上记了一笔。“开春后，采药队扩编。李翁带队，你派人跟。”
沐朝歌点头。
古时月又翻了翻田亩册子。“耕地。庄园现有耕地六百三十亩，其中水浇地一百五十亩，旱地四百八十亩。加上六屯联防各村寨的耕地，总共一千一百亩。今年秋收，总产量折合黍米一千八百石。除去种子、饲料、损耗，净入库一千二百六十石。”
吴伯说：“这是古家历史上收成最好的一年。”
古时月合上竹简。“盘点完了。我说一下总体的。”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麻布地图前。“六屯联防，五个村寨加本庄，方圆二十里。人口一千一百多，民兵加联防队员近三百，存粮够吃到明年秋天，武器够打一场防御战。水车、盐池、诊室、学堂，都有了。”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人。“去年这个时候，庄园只有一百多人，存粮不到两百石，民兵不到二十人，武器只有几把柴刀。一年时间，变化很大。”
没有人说话。
“但不要高兴太早。这点家底，在凉州还是小门小户。韩遂、马腾那些人，手底下上万兵，我们才三百。他们吃的是朝廷的粮，我们种的是自己的地。他们打输了可以跑，我们跑不了。所以，不能松劲。”
铁娃说：“石哥，俺们不跑。”
古时月看了他一眼。“不跑，就得站稳。要站稳，就要更强。”
散会后，古时月没有走。他在正屋里坐了一会儿，把刚才念过的数字又默算了一遍。一千一百多人，三百兵，一千二百石粮。够活，但不够富。够守，但不够攻。但至少，够活下来了。
沐朝歌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汤。
“盘点完了？”
“完了。”
“怎么样？”
“在凉州，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开始。”古时月接过药汤，喝了一口，放下碗。
沐朝歌在他对面坐下。“小小的开始？一千多人，三百兵，你觉得小？”
古时月看着她。“跟将来比，确实小。”
沐朝歌没有接话。她知道古时月说的“将来”是什么——是这个乱世还在继续，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一千多人、三百兵，在凉州只能算一个小坞堡。韩遂有十几万人，马腾有几万人，就连董卓手底下也有几万人。跟他们比，古家庄园确实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始”。
但开始，总比没有强。
古时月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雪已经化了，地上泥泞，但田埂上已经冒出了一些绿意。是野菜，也是希望。
“朝歌，开春后，我想再开两百亩荒地。”
“水呢？”
“再架两架水车。老赵说木料够了，人手也够。”
“人呢？”
“从安民营抽。能干活的人，不能闲着。”
沐朝歌想了想。“药材不够，开春后要派人进山采药。”
“让李翁带队，你派人跟。”
两人说着说着，天就黑了。铁娃在门外喊开饭，古时月应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沐朝歌跟在他后面。
灶房里，王媪在给大家打粥。今天的粥比平时稠一些，因为古时月说盘点完了，加餐。老铁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捧着一碗粥，喝得呼噜呼噜响。看见古时月过来，他站起来。
“少郎，开春后还种黍子吗？”
“种。但多种些麦子。麦子产量高，还能磨面。”
老铁点头。“那俺得早点整地。”
古时月在他旁边蹲下来。“老铁，你种了一辈子地，觉得今年的收成为啥好？”
老铁想了想。“有水了。水车把河里的水引上来，旱地变成了水浇地。再一个，堆肥。以前俺们不沤肥，地越种越瘦。今年用了堆肥，地肥了，庄稼就长得好。”
古时月点头。“明年继续。水车再多架几架，堆肥再多沤一些。地越种越肥，粮越收越多。”
老铁咧开嘴笑了。
晚上，古时月一个人坐在正屋里，把今天的盘点数字重新抄了一份，用干净的竹简，字写得工工整整。他要把这份册子收好，留给以后看。不是炫耀，是记住——记住这一年，他们是怎么从一百多人发展到一千多人，从几十石粮发展到一千多石，从十几个人发展到三百兵。
他把竹简卷起来，塞进柜子里。
沐朝歌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空碗。
“药喝了吗？”
“喝了。”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碗，碗底还有一点药渣。她没有说什么，端起碗走了。
古时月吹熄了灯，躺在床上。窗外，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像白天。练兵场上空无一人，民兵们已经睡了。粮仓的门锁着，吴伯把钥匙挂在腰间，也睡了。安民营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只有诊室还亮着——姜蓼在整理明天的药材。
古时月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些数字。一千一百多人，三百兵，一千二百石粮。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第一次搞年终盘点，那时候只有一百多人，几十石粮，十几个民兵。一年时间，翻了十倍。不是他一个人能干，是所有人一起干。老铁种地，吴伯管粮，铁娃练兵，石叔教格斗，沐朝歌治病，陈实管账，老赵造水车，老丁头打铁，老铁烧炭，王媪做饭。每个人都在干活，每个人都在出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