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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招生告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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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165章 招生告示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2.8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7

招生告示是陈实用毛笔写的,贴在六屯联防每个村寨的入口处。木板一尺宽、两尺高,白垩土打底,墨笔写字,字迹工整。内容很简单,三条:识字,能认竹简上的简单文字;手脚麻利;愿意吃苦。末尾写着:第一批招三十人,不分男女,不看出身,面试录取。有意者到古家庄园诊室报名。

告示贴出去的当天,就有人来了。

最先来的是安民营的一个年轻女子,姓刘,没有名字,大家都叫她刘二丫。十八岁,个子不高,瘦瘦的,但手脚麻利。她在安民营住了大半年,一直在灶房帮王媪烧火做饭。她认得几个字——跟着陈实学的,不多,但能认自己的名字和简单的药名。她在诊室门口站了很久,不敢进去。姜蓼看见了,出来问她:“你找谁?”刘二丫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俺……俺想报名学医。”姜蓼把她领了进去。

沐朝歌正在整理药材,抬起头看了刘二丫一眼。“认得字吗?”刘二丫点头。“认得几个。自己的名字,还有甘草、柴胡。”沐朝歌从案上拿起一根甘草,放在桌上。“这是什么?”刘二丫看了一眼。“甘草。”沐朝歌又拿起一根柴胡。“这个呢?”刘二丫想了想。“柴胡。”沐朝歌点了点头。“留下。明天来上课。”

刘二丫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么容易。她朝沐朝歌鞠了一躬,转身跑了出去,跑到灶房门口,蹲下来,捂着嘴哭了。王媪问她咋了,她说:“先生收俺了。”王媪笑了,给她盛了一碗粥。

第二个来的是个男人,三十来岁,穿着半旧的儒衫,说话文绉绉的。他自称姓郑,名文,从陇西郡城来,是个落魄的读书人,读过几年医书,但没有正经学过。他在告示上看见“医学传习所”四个字,觉得新鲜,想来试试。沐朝歌考了他几个问题。“发热有几种?”郑文想了想。“风寒、风热。”沐朝歌又问:“怎么区分?”郑文答不上来。沐朝歌没有拒绝他,也没有立刻答应。“你先跟着听三天课。能听懂,留下。听不懂,回去读你的医书。”郑文答应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陆陆续续地来了。有佃户家的孩子,有流民中认过字的少年,有各村寨送来的年轻人。最远的从周家岭来的,走了十几里路,天不亮就出发,到了已经快晌午了。沐朝歌一一面试,考认字、考手脚麻利、考能不能吃苦。三天下来,报名者超过六十人,远超预期。

出乎沐朝歌意料的是,报名者中有不少女子。有佃户家的女儿,有安民营的妇人,有从汉阳郡逃难来的年轻寡妇。她们大多不识字,但手脚麻利,愿意吃苦。沐朝歌没有因为是女子就拒绝,也没有因为是女子就降低标准。她考了她们认字——不认字的,当场教,教完再考。有一个妇人学了三遍才记住“甘草”两个字,沐朝歌收了她。

古时月来诊室看报名情况,沐朝歌把花名册递给他。古时月翻了翻,看见上面有不少女子的名字,愣了一下。“朝歌,你收了不少女的。”

“六个人。”沐朝歌头也没抬。“她们不比其他男人差。有的还更细心。”

古时月沉默了片刻。这个时代,女子学医是稀罕事。官府没有女医,民间也没有女医。女人生了病,要么找游医,要么找巫婆,要么硬扛。沐朝歌收女学徒,不是标新立异,是知道女人需要女医。妇科、儿科,男人不方便看,女人不敢让男人看。有了女医,这些女人和孩子就有救了。

“六个人,不少了。”古时月把花名册还给她。“你打算怎么教?”

沐朝歌说:“一视同仁。不分男女,学的一样。内科、外科、妇科、儿科、防疫科,都要学。学完了,再分科。愿意学妇科的专攻妇科,愿意学儿科的专攻儿科。”

古时月点了点头。“你看着办。需要什么,跟我说。”

报名结束后,沐朝歌从六十多人中筛选了三十二人。六名女子,二十六名男子。年龄最小的十四岁,最大的三十二岁。有佃户、有流民、有落魄书生、有逃难的郎中。沐朝歌把他们编成六个组,每组五六个人,指定一个组长。她把三十二人的名字写在竹简上,挂在讲堂的墙上。

开课那天,三十二人坐在地上,面前摊着竹简和毛笔。沐朝歌站在黑漆木板前面,没有寒暄,直接开讲。

“从今天起,你们是医学传习所的学员。传习所不是私塾,不教四书五经,只教医术。医术是什么?是救人的本事。你们学好了,能救人。学不好,会害人。所以,我的规矩很严。学不会的,退学。不想学的,退学。吃不了苦的,退学。”

没有人说话。

“第一课,认药。”沐朝歌从桌上拿起一株甘草,举在手里。“甘草,味甘,性平。补脾益气,清热解毒。怎么认?根圆柱形,外皮红棕色,断面黄白色。尝一口,甜的。”她把甘草递给前排的学员,让他们一个一个地看、闻、尝。

刘二丫坐在第三排,接过甘草的时候手在抖。她不是害怕,是激动。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一个烧火做饭的,能坐在讲堂里学医。她咬了一口甘草,甜的,眼泪掉了下来。旁边的学员看着她,没有人笑。

郑文坐在第一排,学得最认真。他读过医书,但从来没有系统学过。沐朝歌讲的这些东西,他在书上看过一些,但没有这么细。甘草的性状、功效、用法、禁忌,沐朝歌讲了一上午,从根到叶,从采收到炮制,从单方到配伍,讲得清清楚楚。郑文在竹简上记了满满一卷。

课间休息的时候,刘二丫蹲在门口喝粥。姜蓼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你是新来的?”

刘二丫点头。“俺以前在灶房烧火。”

姜蓼笑了笑。“我以前也是。跟着先生学了大半年,现在能独立看一些小病了。你好好学,将来也能。”

刘二丫使劲点头。

傍晚,下课了。学员们收拾东西各自回去。沐朝歌留在讲堂里,整理今天的教案。古时月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今天怎么样?”

“还行。”沐朝歌没有抬头。“有几个底子太差,认字都费劲。但肯学。肯学就好办。”

古时月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卷花名册,三十二个名字,其中有六个是女子的名字。刘二丫、王林氏、赵大脚、李三娘、张寡妇、陈小妹。没有好听的名字,没有显赫的家世,但她们有一个共同点——想学本事,想活下去,想让别人也活下去。

“朝歌,这六个人,是凉州历史上第一批接受正规医学教育的女学徒。”

沐朝歌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凉州历史上?你说的是史书上的历史?”

古时月点头。“史书上的历史。以前没有,以后会有。”

沐朝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整理教案。

窗外,夕阳的余晖照在讲堂的屋顶上。三十二个学员走远了,但他们的脚印留在黄土路上,深深浅浅的,像一条条弯弯曲曲的线。这些线从不同的地方来,在古家庄园交汇,然后又散开,伸向更远的地方。

沐朝歌收拾完教案,站起来,走到窗前。她看着那些脚印,没有说话。

古时月走到她身边。“在想什么?”

沐朝歌说:“在想,这些人学成了,会去哪里。”

“去哪里都行。只要他们救人,不管在哪里,都是我们做的事。”

沐朝歌没有接话,转过身,走出了讲堂。她还要去诊室,还有几个病人在等她。古时月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暮色中的庄园里。灶房飘出炊烟,王媪在煮粥。练兵场上还有人在加练,长矛捅在木桩上,沉闷的声响一下接一下。

医学传习所,就这样开张了。三十二个学员,六名女子,一间土坯房,一块黑板。没有鲜花,没有剪彩,没有贺词。只有沐朝歌站在黑板前,一笔一划地写,一句一句地讲。她讲得很慢,因为底子差的人多。她不急,因为她知道,这些人以后要救人。学扎实了,才能救人不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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