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编到将近四百人之后，古时月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加练，是重新编组。原来的三个小队打乱重组，按三三制原则编为三个中队。每个中队下辖三个小队，每个小队下辖三个班，每个班三人。中队设中队长、副中队长，小队设小队长，班设班长、副班长——副班长由班内三人中除班长外的另一人担任，正副班长阵亡，第三人自动接替。
古时月在练兵场中间画了一张巨大的编组图，用木炭在地上画出方框和连线。三个中队长站在前排，听古时月讲解。
“第一中队，中队长铁娃，副中队长赵二。下辖三个小队，第一小队小队长张牛，第二小队小队长刘三，第三小队小队长马三。”古时月指着地上的图，一个一个地念名字。“第二中队，中队长刘大，副中队长周仓。下辖三个小队，小队长由刘大自己指定。第三中队，中队长庞德，副中队长由庞德指定。下辖三个小队，小队长由庞德自己指定。”
铁娃、刘大、庞德同时应诺。
古时月又指向图的另一部分。“骑兵队独立建制，不编入三个中队。队长张绣，副队长由张绣指定。骑兵队下辖两个小队，每小队二十五人。马不够，先编五十人，以后慢慢补。”
张绣抱拳。
“斥候组独立建制，归贾先生直接管辖。组长刘大——刘大兼着第二中队长和斥候组长，斥候的事由贾先生调度，刘大执行。”古时月看着刘大。“你的人从各中队抽调，要机灵的、腿脚快的、会认路的。”
刘大点头。
编组画完了，古时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炭灰。“编组不是换名字。换名字谁都会，换的是打法。三三制的核心，不是三个人站在一起，是三个人能独立战斗、能互相掩护、伤员不丢下。”他走到第一中队前面，叫出张牛、刘三、马三三个小队长，让他们各自带一个班出来示范。
三个班，每班三人，站在场地上。古时月站在他们中间，开始讲解。
“第一，小组独立战斗。战场上，班长可能死，副班长可能死，甚至小队长也可能死。死了怎么办？剩下的人不能跑，要继续打。三人小组，任何一个人死了，剩下两个人自动组成新的小组，继续执行任务。两个人死了，剩下的一个人也要打。不能退。”
他让张牛的班做示范。张牛站在中间，两个组员站在两侧。古时月喊了一声：“班长阵亡！”张牛应声倒下。两个组员没有慌，左边的那个自动接过指挥权，喊了一声：“跟我上！”两人继续往前推进。
“第二，互相掩护。三人小组，呈三角形站位。一人正面攻击，两人侧面掩护。敌人从左边来，左边的人顶上去，右边的人转过来补位。任何时候，不能三个人挤在一起。挤在一起，一发箭能射穿三个。”
他让刘三的班做示范。三人呈三角形站开，古时月从左边冲过去，左边的人举矛格挡，右边的人迅速转到左边，正面的人向前一步，形成新的三角形。动作不快，但流畅。
“第三，伤员不丢下。有人受伤，不能扔下不管。一人掩护，一人拖伤员后撤，一人继续射击。撤到安全的地方再包扎。不能把伤员丢给敌人。”
他让马三的班做示范。马三假装中箭倒地，一个组员举矛掩护，另一个组员拖着他的肩膀往后撤。撤了十几步，掩护的人交替后撤，三人退到了安全位置。
三个班示范完了，古时月让所有中队长、小队长、班长都上来练。四百人分成几十个小组，在练兵场上反复演练。三人一组，三角形站位，交替掩护。有人走位不对，古时月亲自纠正。有人反应慢了，重来。有人忘了掩护伤员，再重来。
练了一整天。
傍晚收操的时候，铁娃的嗓子已经哑了，赵二的腿软了，张牛的衣服被汗水湿透了，刘三的胳膊上青了一块——被木棍捅的。但没有一个人喊累。
贾诩站在远处看了一整天。他没有下场，但他看得很仔细。三三制这个东西，他见过——古时月在民兵中已经用了很久。但以前是几十个人、一百个人的规模。现在是四百人，按三三制编组成三个中队、九个小队、二十七个班。层级多了，指挥链条长了，但核心没有变——三人一组，层层递进。
古时月从场上下来，走到贾诩身边。“贾先生，看了一天，有什么想法？”
贾诩看着场上正在收队的民兵，沉吟了片刻。“分队合击，自古有之。汉武帝时，卫青、霍去病用骑兵分队合击匈奴，大获全胜。但那是将领指挥的分队，不是士兵自发的分组。少郎这个三三制，是把分队合击的权力下放到了最基层的三人小组。班长可以决定怎么打，不用等上面的命令。”
古时月点头。
贾诩继续说：“以三为基，层层递进。三个人一组，三组一班，三班一小队，三小队一中队。每一级都是三的倍数，编制整齐，指挥顺畅。令出必行——从少郎到中队长，从小队长到班长，从班长到组员，令出即行，没有滞留。此古法之有新意者。”
古时月看着贾诩。“贾先生，你这个评语，比我说的好。”
贾诩笑了笑。“在下只是把少郎做的事，用文字说出来罢了。”
张绣收队之后，没有急着去吃饭。他蹲在练兵场边上，看着地上那些被踩得乱七八糟的三角形痕迹。李二狗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少将军，少郎这个三三制，跟咱们骑兵的三角冲击，是不是一个理儿？”
张绣想了想。“一个理儿。都是三人一组，互相掩护。只是步兵用脚走，骑兵用马跑。”
李二狗挠了挠头。“那俺们骑兵队是不是也要按三三制编？”
张绣站起来。“骑兵队的人少，不用分那么细。但三角冲击的队形，就是三三制的骑兵版。”
李二狗似懂非懂，但他觉得少将军说的有道理。
庞德回到住处，把几个小队长叫到一起。他没有讲大道理，只说了一句：“三三制，核心就是三个字——活、快、狠。活，是灵活，三个人能根据敌情变化队形。快，是反应快，班长一声令下，三个人立即行动。狠，是不留手，三人合力，一击必杀。回去练。练到不用想就能动。”
小队长们各自回去传令。
夜里，古时月在正屋里写训练手册。他把今天讲的三条核心原则——小组独立战斗、互相掩护、伤员不丢下——写进了手册。每一条下面都写了具体的训练方法和考核标准。独立战斗怎么练？拆散小组，随机抽走一人或两人，让剩下的继续打。互相掩护怎么练？设多个方向的假想敌，小组根据敌情变化自动调整队形。伤员不丢下怎么练？在对抗中模拟伤员，小组必须在交火的同时完成伤员后撤。
写完了，他放下笔。铁娃端着一碗粥进来，放在桌上。
“石哥，今天练了一天，新兵们累坏了。有人问，为啥要搞这么复杂的三三制？以前不是打得挺好的吗？”
古时月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以前是几十个人，我喊一嗓子都能听见。现在是几百个人，我的嗓子喊破了也传不到后排。必须有层级，有编制。三三制就是把大队伍拆成小队伍，小队伍拆成更小的组。每一级都有自己的指挥，不用什么事都等我喊。”
铁娃想了想。“石哥，你是说，三三制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指挥？”
古时月看着他。“打仗就是指挥。指挥不动，人再多也是散沙。指挥得动，三百人能打三千人。”
铁娃把这句话记住了。
第二天，古时月搞了一次全队演练。三个中队、骑兵队、斥候组全部出动，模拟击退叛军进攻。第一中队守东墙，第二中队守南墙，第三中队做预备队，骑兵队在外围待命，斥候组前出侦察。
演练从早上持续到下午。问题很多。第一中队旗号反应慢了，第二中队侧翼漏人了，第三中队的预备队调动不及时，骑兵队的冲锋队形散了，斥候组的情报传递有延迟。古时月没有骂人，把问题一个一个地记下来，晚上开会逐条讨论。
贾诩在演练结束后，走到古时月身边，说了一句：“少郎，今天的演练，虽然问题很多，但有一个好的——三三制的架子搭起来了。架子搭起来了，往里填东西就容易了。”
古时月看着远处正在收队的民兵。“架子是搭起来了。但填东西，要填很久。”
贾诩点头。“慢慢填。急不来。”
傍晚，古时月上了哨楼。他看着练兵场上那些正在收操的民兵。三个中队列队回营，步伐整齐，号令统一。骑兵队牵着马回马厩，马蹄踩在黄土上，扬起一路尘土。斥候组的人骑着快马从远处跑回来，在庄门口勒住马，翻身下来。
古时月转过身，下了哨楼。灶房里飘出炊烟，王媪在煮粥。诊室的灯还亮着，沐朝歌在整理药材。铁娃在练兵场上喊解散，民兵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各自的住处。
扩编后的陇西军，四百人，按三三制编组。三个中队，九个小队，二十七个班。骑兵队独立，斥候组独立。架子搭起来了，骨头长起来了。接下来，要填肉，填血，填骨头。填成一支能打仗、能打胜仗的军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