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编、编组、立纪、建后勤，四步走完，古时月决定搞一次真正的联合演练。不是各队自己练自己的，是三个中队、骑兵队、斥候组、后勤组全部拉出去，在庄园外的塬上打一场模拟攻防。
清晨，天刚蒙蒙亮，三个中队在练兵场上列队完毕。铁娃的第一中队在左，刘大的第二中队在右，庞德的第三中队居中，张绣的骑兵队在侧翼待命，斥候组已经提前出发侦察。四百人的队伍，黑压压的一片，长矛如林，旗帜猎猎。
古时月站在队伍前面，没有长篇大论。“今天演练的内容——攻防。红方攻，蓝方守。红方由庞德指挥，蓝方由铁娃指挥。战场在庄外塬上，地形有丘陵、沟壑、干河床。斥候组提前标出了区域。骑兵队归红方，负责侧翼迂回。后勤组在庄内待命，负责补给和伤员救治。听明白了没有？”
三个中队长齐声应诺。
演练开始。庞德带着红方出了庄，往东边的塬上进发。铁娃带着蓝方先一步出发，在塬上选了一处高地布防。古时月带着贾诩、石叔上了塬上的一处高点，全程观战。
红方的进攻一开始就不顺。庞德派斥候前出侦察，但斥候和骑兵队之间的信号传递出了问题。张绣的骑兵队等了好久没等到进攻命令，自己判断后提前出击，结果冲到了蓝方的侧翼，但步兵没有跟上，骑兵暴露在蓝方的弓箭射程内，被“射”倒了好几个。
铁娃看见骑兵冲过来，立即下令蓝方射箭。虽然不是真箭，但按照演练规则，被“射”中的骑兵必须退出战场。张绣的骑兵队损失了近三分之一，被迫撤回。
庞德在后方看到骑兵退下来，脸色沉了一下。他没有责怪张绣，只是让传令兵重新传达命令——骑兵先不动，步兵先上。第一中队（红方）的两个小队从正面推进，第三小队从侧翼迂回。但问题又来了——正面推进的小队和侧翼迂回的小队之间的信号传递延迟了。侧翼小队已经绕到了蓝方背后，正面小队还没有发动进攻。蓝方发现了侧翼的小队，分兵去堵，侧翼小队寡不敌众，被“歼灭”了大半。
铁娃的蓝方守得很稳。他占据了高地，弓箭手居高临下，步兵依托地形布防。红方的几次进攻都被打退，损失惨重。庞德在后方急得额头冒汗，但他没有亲自上前线，继续指挥。
演练进行了大半个时辰，红方始终攻不下蓝方的高地。最后，古时月吹哨叫停。
红方和蓝方在塬上列队，古时月从高地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上面记满了问题。他站在两队中间，没有骂人，没有发火，只是把问题一个一个地念出来。
“第一，信号传递延迟。骑兵队等了半天没等到命令，自己出击，结果步兵没跟上。这不是骑兵的问题，是指挥的问题。传令兵跑得太慢，信号不统一。回去之后，传令兵要专门训练，信号要统一到旗号和鼓声，不能靠人喊。”
张绣和庞德同时点头。
“第二，骑兵与步兵配合生疏。骑兵冲得太快，步兵追不上。步兵跑得太慢，骑兵等不了。这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好的，要多练。以后每周至少一次步骑协同训练，张绣和庞德轮流带队。”
张绣和庞德又点头。
“第三，后勤补给线暴露。红方的后勤组在往前线送箭矢的时候，被蓝方的斥候发现了，差点被截。后勤组的人没有武装，也没有护卫。回去之后，后勤组要配护卫，每个后勤小队至少配五个兵，专门保护补给线。”
吴伯站在远处，听见了，在竹简上记了一笔。
古时月念完了问题，合上竹简。“今天的问题，就这三条。回去之后，各队自己复盘，拿出改进方案。三天后交给我。”
队伍解散了。铁娃带着蓝方往回走，走到半路，古时月叫住了他。
“铁娃，你跟我来。”
铁娃跟着古时月走到塬上的一处断崖边。古时月站住了，转过身看着他。
“你今天带蓝方，守得不错。但你犯了一个错。”
铁娃愣了一下。“石哥，什么错？”
“你的侧翼暴露了。红方的侧翼迂回小队虽然被你的斥候发现了，但你派去堵截的兵力太多，正面留的人太少。如果红方正面佯攻变主攻，你的正面守不住。幸好红方没有这么做，不然你就输了。”
铁娃低下头。“石哥，俺……俺当时只想着堵住侧翼，没想到正面。”
“不是没想到，是带错路了。你的斥候报告侧翼有敌情，你亲自带兵去堵，把正面交给了副手。你是主将，不能离开指挥位置。你走了，正面谁指挥？”
铁娃的脸涨红了，说不出话。
古时月看着他。“回去之后，今晚你不用睡了。上哨楼，站一夜岗。站完了，明天再跟我说。”
铁娃咬了咬牙。“俺服。”
当天夜里，铁娃上了哨楼，站了一夜岗。三月的陇西，夜里还是很冷。风从塬上吹过来，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铁娃穿着单薄的短褐，冻得直哆嗦，但他没有缩下去，站得笔直。哨楼上的民兵换了班，他还在。换了第二班，他还在。换了第三班，天快亮了，他还在。
天亮的时候，古时月上了哨楼。铁娃站在墙垛后面，脸被冻得发紫，嘴唇干裂，但眼睛还是亮的。
“石哥，俺站完了。”
古时月看着他。“知道错在哪了？”
铁娃点头。“主将不能离开指挥位置。俺走了，正面就没人指挥了。”
“还有呢？”
铁娃想了想。“俺带兵去堵侧翼，没有留预备队。如果红方正面强攻，俺的正面守不住。如果红方有第二支迂回部队，俺的侧翼也守不住。”
古时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下次还犯吗？”
“不犯了。”
古时月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去吃早饭。吃完去练兵场，今天还要练。”
铁娃从哨楼上下来，腿都是软的。他在灶房门口蹲下来，王媪给他盛了一碗热粥，他端起来，手还在抖。赵二蹲在旁边，小声问：“铁娃，石哥罚你站了一夜？”铁娃喝着粥，没有抬头。“该罚。”
赵二没有再问。
上午，古时月在正屋里召集各队长复盘。铁娃、刘大、庞德、张绣、石叔、贾诩都在。古时月把昨天演练的问题又过了一遍，每个队长都说了自己的改进方案。张绣说，骑兵队的传令兵要增加，信号要统一。庞德说，步骑协同训练要增加次数。刘大说，后勤组的护卫要配齐。铁娃没有说话。
古时月看着他。“铁娃，你呢？”
铁娃站起来。“石哥，俺的改进方案是——主将不离开指挥位置。侧翼暴露的时候，派副将去堵，主将留在正面。预备队至少要留三分之一，不能全压上去。”
古时月点了点头。“写下来。三天内，各队的改进方案都要写成文字，交给陈实存档。”
散会后，铁娃回到第一中队的驻地。他把几个小队长叫到一起，把昨天演练的问题和自己的改进方案说了一遍。说完了，他看着几个小队长。“你们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张牛举手。“中队长，俺觉得传令兵不够用。昨天演练的时候，俺的小队在侧翼，你的命令传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铁娃点头。“传令兵的事，我跟石哥说。你们还有没有？”
没有人再说话。
铁娃站起来。“各小队自己练。三天后，石哥要再看演练。”
小队长们应了。
三天后，第二次联合演练。还是红攻蓝守，还是那片塬上。这次庞德的指挥稳了很多，张绣的骑兵队没有提前出击，步兵和骑兵的配合也比上次顺畅了。铁娃的防守没有再犯侧翼暴露的错误，正面守得死死的，预备队留了三分之一，随时支援。演练持续了大半个时辰，红方还是没有攻下来，但问题比上次少了很多。
古时月站在高地上，看着演练结束，对身边的贾诩说了一句。“比上次强了。”
贾诩点头。“少郎罚铁娃站一夜岗，罚对了。”
古时月没有接话，从高地上走下来，走到两队中间。他没有念问题，只说了一句：“今天比上次强。但还不够。继续练。”
队伍解散了。铁娃带着第一中队往回走，走了一半，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塬上。古时月还站在那里，看着远处。
铁娃转过身，继续走。他的腿不软了，腰也挺直了。被罚站了一夜，他服。不是怕，是服。因为他知道，石哥罚得对。战场上，他犯的错，不是罚站一夜能解决的。那是要死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