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绣来的第五天,古时月在正屋里召集了铁娃、庞德、张绣、石叔和贾诩,专门商议骑兵队的事。人齐了,古时月摊开一张新画的编制图,用木炭标着几个方块。
“庄上现有骑兵来源有三。张绣带来的二十三人,十七匹马。庞德原来的老兵里会骑马的十二人,九匹马。民兵里挑出来学过骑术的十五人,没有马。”古时月抬起头,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合计五十人,二十六匹马。马不够,人也不够。但先凑合着,边练边补。”
张绣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着那张编制图。“少郎,这五十人怎么编?”
“骑兵队单独成军,不编入民兵三队。你任队长,庞德任副队长。”古时月指着图上的方块。“下辖两个小队。第一小队,由你的人组成,负责侦察和追击。第二小队,由庞德的老兵和民兵组成,负责冲锋和掩护。两个小队各二十五人,但现在人不够,先各编二十人,慢慢补。”
庞德开口了。“少郎,张绣的人骑术好,侦察和追击他们拿手。我的老兵冲锋还行,但民兵底子差,要练。”
古时月点头。“所以张绣负责全庄的骑术训练,你负责骑战冲锋训练。各管一摊,但配合要默契。”
张绣和庞德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点了点头。
贾诩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开口了。“少郎,骑兵队的武器怎么配?”
古时月从案上拿起一卷竹简,递给张绣。“你看看,缺什么跟老丁头说。”张绣展开竹简,上面列着骑枪、马刀、弓箭、皮甲、马鞍、马镫——马镫这玩意他没见过,以前骑兵骑马全靠双腿夹着马肚子,时间长了腿酸,打仗的时候容易掉下来。古时月在竹简上画的马镫图样,是两个铁环挂在马鞍两侧,脚踩在里面,能稳住身体。
“少郎,这个是……”张绣指着马镫的图样。
“马镫。脚踩在里面,骑马稳当,打仗的时候手不用抓马鞍,能腾出来使兵器。”
张绣愣了愣。他在西凉骑了这么多年马,从来没想过还有这种东西。如果真有这东西,骑兵的战斗力能翻一倍——不用分心稳住身体,可以全力劈砍、刺击。
“少郎,这东西能打出来?”
“能。老丁头已经在试了。先用铁的,铸出来试试。好用的话,每匹马配一对。”
张绣把竹简卷起来,收进怀里。他心里想,古时月这个人,不光会练兵、会种地、会治病,连骑兵的事都懂。马镫这东西,他在西凉从没见过,古时月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怎么想出来的?但他没有问。他知道,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散会后,张绣和庞德去了马厩。马厩在庄园西边,靠着院墙搭了一排棚子,二十六匹马拴在里面,正在吃草。张绣一匹一匹地看过去,摸摸马脖子,看看马腿,掰开马嘴看牙齿。庞德跟在后面,也不催他。
走到最后一匹马跟前,张绣停下来,拍了拍马背。“庞将军,你那些老兵的马太老了,跑不动。骑兵的马,要四到八岁的壮马。这些马至少十岁了,跑不了长途。”
庞德点头。“我知道。马不够,只能先用着。少郎说了,边练边补。”
张绣没有说话,转身出了马厩。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练兵场。民兵们在操练,尘土飞扬。他想了想,对庞德说:“庞将军,在下有一个想法。”
“说。”
“在下的弟兄们骑术好,可以教民兵骑马。但光练骑术不够,要练骑战。骑兵打仗不是骑在马上乱砍,是要有队形、有配合。咱们西凉骑兵的队形太散,靠的是个人勇猛。少郎的三三制步战好用,骑兵能不能也用类似的队形?”
庞德想了想。“你是说,骑兵也分组?三人一组?”
“对。冲锋的时候,三人一组,轮流冲击。第一人砍完,向两侧散开,第二人跟上,第三人断后。这样不会堵在一起,也不会冲散了收不回来。”
庞德看着张绣,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张绣这个人,不只会打仗,还会琢磨打仗。
“你回去画个图,晚上找少郎商量。”
张绣点头。
傍晚,张绣在土坯房里画图。他用木炭在木板上画了几个圆圈,代表骑兵,又画了几条线,代表冲锋路线。三人一组,呈三角形,轮番冲击。李二狗蹲在旁边看,看了一会儿问:“少将军,这是啥?”
“骑兵的队形。”
“骑兵还要队形?不是冲上去砍就行了?”
张绣没有回答。他想起以前带着骑兵冲锋的时候,几十个人一窝蜂地冲上去,开始还行,冲散了就各自为战,收不回来。死的人多,战果小。如果能有队形、有配合,死的人会少,战果会大。
画好了,张绣拿着木板去了正屋。古时月正在看贾诩送来的情报,张绣把木板放在桌上,古时月低头看了看,抬起头看着张绣。
“三三制,骑兵版?”
“少郎,在下试着画了一个。三人一组,轮番冲击。第一人砍完向两侧散开,第二人跟上,第三人断后。一组冲完,下一组再冲。轮着来,不会堵在一起。”
古时月看着木板上的图,没有说话。他在脑子里模拟这个队形的效果。三人一组,轮流冲击,确实比一窝蜂冲锋更有章法。但有一个问题——骑兵的速度快,轮换的时候容易乱。
“张将军,这个队形,练过吗?”
“没有。在下昨晚想的。”
“那就先练。练成了,比一窝蜂冲强。练不成,再改。”
张绣点头。“在下明天开始练。”
第二天一早,张绣带着骑兵队在庄外的旷野上开始训练。马不够,有些人没有马,就站在地上练动作。有马的骑在马上,慢慢地走,练习队形的变换。张绣喊口令:“一组,准备——冲!”三个人骑马冲出去,冲到预定位置,向两侧散开,绕回来。“二组,准备——冲!”第二组冲出去。反复练,练了一上午。
问题很多。马跑起来步调不一致,有的人快有的人慢,队形散了。轮换的时候衔接不上,第一组还没散开,第二组就冲上来了,差点撞在一起。张绣没有发火,一个一个地纠正,一遍一遍地重来。
庞德在旁边看着,没有插手。他知道张绣在练新东西,这东西练成了,骑兵队的战斗力能上一个台阶。但需要时间,不能急。
中午休息的时候,张绣蹲在田埂上喝水。庞德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张绣,你这个队形,想法好。但练起来不容易。”
张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容易也要练。练成了,弟兄们就能少死。”
庞德没有说话,站起来走了。
下午,张绣又带着骑兵队继续练。这回他放慢了速度,先不冲,先走。马慢慢走,练队形。什么时候走齐了,再快步走。快步走齐了,再慢跑。一步一步来,不着急。
太阳落山的时候,队形终于能勉强保持住了。虽然还不够快,但至少不会撞在一起了。张绣让骑兵队集合,站在队伍前面,说了一段话。
“今天的训练,问题很多。但有一个好的——没有人放弃。队形练不好,明天接着练。明天练不好,后天接着练。练到好为止。战场上,队形散了,人就会死。你们不想死,我也不想死。所以,练。”
没有人说话。
“解散。吃饭。”
骑兵们牵着马回了马厩,添草料,加水。张绣一个人站在练兵场上,看着远处的夕阳。庞德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张绣,你今天练的这个队形,叫什么?”
张绣想了想。“还没起名字。少郎的三三制,在下的这个,就叫‘三角冲击’吧。”
庞德点了点头。“三角冲击。好名字。”
两人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再说话。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映在黄土上。
古时月在哨楼上看见了这一幕。他看见张绣和庞德并肩站在练兵场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堵墙。铁娃在旁边问:“石哥,张绣今天练的那个队形,能行吗?”古时月看着远处那两个身影。“能行。他是张绣。”
张绣回到土坯房,李二狗已经把饭打回来了,黍米饭、野菜汤,还有一小碟咸菜。张绣蹲在门口,端起碗吃饭。李二狗蹲在旁边,问了一句:“少将军,今天练的那个三角冲击,啥时候能练成?”
张绣扒了一口饭。“半个月。”
“半个月就能上阵了?”
“能。”
李二狗咧嘴笑了。“那俺得好好练。下次叛军再来,俺要骑着马冲锋。”
张绣看了他一眼。“别光想着冲锋。队形要练好,配合要练好。一个人冲得快,不是本事。一群人冲得快,才是本事。”
李二狗点头,低头吃饭。
夜风吹过来,带着马厩里草料的气味。张绣吃完了饭,把碗放在地上,靠在门框上,看着天上的星星。他想,骑兵队算是搭起来了。五十个人,二十六匹马,两小队,正副队长。虽然简陋,但有了架子。架子搭起来了,就往里面填肉、填血、填骨头。填得满满的,就是一支能打仗的骑兵。
他站起来,拿起银枪,在院子里练了几招。枪法没荒废,还在。他收枪,转身回了屋。把银枪靠在床头,躺下来,闭上眼睛。明天还要练,练三角冲击,练到队形不乱、轮换不卡、冲锋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