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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贾诩的第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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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142章 贾诩的第一问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3.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7

开春后第二十天,古时月难得给自己放了一天假。他牵了一匹马,叫上贾诩,说要出去走走。贾诩没有多问,骑上李四牵来的马,跟着古时月出了庄。

两人沿着官道往北走了几里,然后拐上了一条岔路,往塬上走。陇西的塬是黄土高原上那种平坦的高地,一望无际,天高地阔。站在塬上往四周看,远处的山、近处的沟、更远处的河谷,尽收眼底。古时月勒住马,翻身下来,把缰绳搭在马背上,让马自己吃草。贾诩也下了马,站在他旁边。

“少郎今天好兴致。”贾诩说。

古时月看着远处的河谷,沉默了片刻。“不是在庄上待闷了。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跟贾先生说说话。”

“少郎想说什么?”

古时月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土坷垃,在手里捏碎了。土很干,一捏就碎成了粉末,风一吹就散了。

“贾先生,你问我王霸之道何者为先。那天在正屋里,你没有问出口,但我看出来了。”

贾诩也蹲下来,捡起一块土坷垃,学着古时月的样子捏碎。“少郎看出来了?”古时月点头。“贾先生想问,但觉得时机不对。现在时机对了。”

贾诩把手中的土末扬掉,站起来。“好。那在下就问了。少郎以为,王霸之道,何者为先?”

古时月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王道以德服人,霸道以力服人。这是书上的说法。”他看着贾诩,“但德与力之间,缺一样东西。”

贾诩追问:“缺什么?”

古时月转过身,看着远处塬下的田野。田野里有人在耕种,小小的身影在黄土地上移动,像蚂蚁一样。“组织。让百姓能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的组织,而不是靠谁的恩赐。”

贾诩的眼睛亮了一下。“组织?”

“王道讲德,霸道讲力。但无论是德还是力,都是从上往下给的。君王施德,百姓受之。君王用力,百姓畏之。百姓永远是被动的,等着被施舍、被压迫。但如果有了组织,百姓就能自己给自己德、自己给自己力。不用靠别人的恩赐,不用怕别人的压迫。”

古时月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图。画了几个圈,圈与圈之间有线条连接。“一个庄子,几百人。如果没有组织,就是一盘散沙。有了组织,几百人就能拧成一股绳。安民营的编组、六屯联防、民兵的三三制,都是组织。有了组织,百姓就能自己管自己、自己救自己、自己保护自己。”

他站起来,看着贾诩。“王道和霸道,都是统治者的道。我的道,不是统治,是组织。让百姓组织起来,自己给自己活路。”

贾诩听得入神。他在凉州游历多年,读过很多书,见过很多人。他听过的王霸之论,不是扬王抑霸,就是外王内霸,从来没有听过“组织”这两个字。古时月说的“让百姓能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不是施舍,不是压迫,是让百姓自己站起来。这不是圣贤的话,也不是枭雄的话,这是一种他没听过的东西。

“少郎,这个‘组织’,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贾诩问。

古时月没有直接回答。“不是想出来的。是做出来的。安民营刚开始的时候一团乱,几百号人挤在一起,打架、偷东西、抢饭吃。后来分了队,选了队长,定了规矩,就好了。这就是组织。不是我先想好了再去做,是做出来了才知道有用。”

贾诩沉默了一会儿。“少郎,在下在凉州看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豪强。有的说王道,有的说霸道,有的什么都不说,只管抢。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少郎这样,把‘组织’这两个字看得这么重。”

古时月看着远处的田野。“因为组织比王道和霸道都实在。王道太虚,霸道太狠。组织不虚也不狠,就是把人聚在一起,让他们自己干自己的事。”

贾诩又问:“少郎,你的组织,能大到什么程度?一个庄子?一个郡?一个州?还是整个天下?”

古时月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多大,道理是一样的。把人组织起来,让他们自己管自己。人多了,就分层次。三人一组,三组一班,三班一队。一层一层地组织上去,大到天下也能管得住。”

贾诩的眼睛更亮了。“少郎,你这个‘三三制’,不只是练兵的法子,还是治民的的法子。”

古时月点头。“一个理儿。能管一百个人,就能管一千个人。能管一千个人,就能管一万个人。关键是组织要严密,层级要清晰,权责要分明。”

两人在塬上站了很久。风吹过来,带着黄土的干燥气息,也带着远处田野里新翻泥土的味道。贾诩把古时月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了心里。王道以德服人,霸道以力服人。德与力之间,缺组织。让百姓能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不是靠谁的恩赐。这些话,他从来没听任何人说过。不是书上的,不是别人教的,是古时月自己想出来的、做出来的。

“少郎,在下还有一问。”贾诩说。

“贾先生请说。”

“少郎这个‘组织’,靠什么维系?规矩?利益?还是信仰?”

古时月想了想。“都靠。规矩是底线,利益是动力,信仰是方向。没有规矩,组织就散了。没有利益,人就跑了。没有信仰,人就不知道往哪走。”

“少郎的信仰是什么?”

古时月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远处的田野,看着那些弯腰耕种的人。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光着脚踩在泥土里,汗滴在田垄上。一年到头,就为了那几斗粮食。

“让更多的人活下去。活得有个人样。”古时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是施舍,是让他们自己能站起来。不是替他们活,是让他们自己活。”

贾诩没有再问。

两人骑马往回走。一路上谁也没说话,都在想各自的事。贾诩在想古时月说的“组织”。这个东西,如果能做起来,确实比王道和霸道都管用。王道太虚,空谈仁义,解决不了实际问题。霸道太狠,靠暴力维持,迟早要崩。组织不一样,它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每个人都能靠自己的劳动活下去。这不是圣人的理想,这是实实在在能做到的事。

回到庄园已经是傍晚了。古时月把马交给铁娃,对贾诩说了一句:“贾先生,今天的话,不要跟别人说。”贾诩点头。“少郎放心。”

古时月去了诊室。沐朝歌正在给一个孩子看病,看见他进来,没有抬头。等病人走了,她才擦了擦手,看着他。

“今天去哪了?”

“去塬上走了走。跟贾诩说了会儿话。”

沐朝歌看着他。“说什么了?”

古时月在她对面坐下。“说王道霸道。我说王道霸道中间缺一样东西——组织。他说他没听过这种说法。”

沐朝歌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组织?你说的是上辈子那种组织?”

古时月点头。“差不多。但不是照搬,是改了能用在这个时代的。安民营的编组、六屯联防、民兵的三三制,都是组织。把人组织起来,让他们自己管自己、自己救自己。不用靠老天,不用靠官府,不用靠任何人的恩赐。”

沐朝歌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说这些,贾诩能听懂吗?”

“能。他是贾诩。他比任何人都能听懂。”

沐朝歌没有再问。

夜里,古时月一个人在正屋里看地图。贾诩今天问的那几个问题,他想了很久。王霸之道,何者为先?组织。这个答案,他不是今天才想出来的,是上辈子就知道的。但上辈子是纸上谈兵,这辈子是实实在在地做。安民营的编组、六屯联防、民兵的三三制,每一样都是做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做出来了,才知道有用。贾诩听得入神,因为这不是书上的道理,是实打实的经验。

他放下毛笔,吹熄了灯。

窗外,月光照在练兵场上,照在那些沉默的长矛上。民兵们已经睡了,但明天天不亮,他们又会爬起来,跑圈、练捅刺、练协同。组织不是写在纸上的,是长在每个人身上的。铁娃知道自己是第一队队长,赵二知道自己是副队长,每个民兵都知道自己是哪个组、哪个班、哪个队。这就是组织。

古时月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他想,如果有一天,这个庄子变成了十个庄子、一百个庄子,三三制一层一层地组织上去,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不知道,但他想试试。

远处,周家岭的烽火台上还亮着灯火。值守的人在生火做饭,火光照亮了半个山头。夜风从塬上吹过来,带着黄土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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