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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7章 曹丕驾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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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1127章 曹丕驾崩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2.4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30

黄初七年,五月。邺城的夏天来得格外早,才刚入夏,天气就热得像蒸笼。曹丕的寝宫里却阴冷得很,窗户紧闭,帐幔低垂,药味浓得化不开。他已经半个月没有出过寝宫了,头风发作得越来越频繁,咳血也越来越严重。太医周宣每天来诊脉,每一次诊完,面色都更凝重一分。司马懿每天进宫,跪在床前,听曹丕交代后事。曹叡也每天来,跪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

这一天,曹丕忽然精神好了许多。他坐了起来,让内侍把窗户打开。窗外的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睛。他适应了一会儿,然后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有几只鸟从空中飞过,叽叽喳喳的。他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看着身边的司马懿和曹叡。

“仲达,你说,古安黎现在在做什么?”曹丕的声音沙哑但清晰。

司马懿想了想,回答:“臣不知道。也许在建业,也许在长安。”

曹丕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帐顶的金龙上,沉默了片刻。

“朕不如他。他有荀文若替他留后路,朕什么都没有。”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荀文若活着的时候,朕看不起他。觉得他迂腐,觉得他不知变通。他死了以后,朕才知道,他比朕看得远。他早就知道,魏国靠不住。所以他给古安黎留了后路。”

司马懿低着头,没有说话。

“仲达,你说,如果朕当年听了荀文若的话,不篡汉,魏国会怎么样?”

司马懿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陛下,臣不知道。历史没有如果。”

曹丕苦笑了一下,笑容中带着苦涩和无奈。

“你说得对。历史没有如果。”

他又咳了两声,周宣连忙端来药汤。曹丕推开,摇了摇头。

“不喝了。喝了也没用。”

周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曹丕看着曹叡。曹叡跪在床前,眼睛红肿,显然哭过了。曹丕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曹叡的头发很软,像他母亲。

“叡儿,朕走以后,你不要学朕。朕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篡汉、杀功臣、宠小人……朕后悔了。但后悔也来不及了。你不要走朕的老路。”

曹叡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儿臣记住了。”

曹丕点了点头,收回手,看着窗外。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了眯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他不知道在看什么,也许在看天空,也许在看云,也许在看那些飞过的鸟。

“父亲。”他低声说,“儿子来了。”

他的手垂了下去,眼睛慢慢地闭上了。

周宣上前把脉,脉象已经没有了。他跪下,声音颤抖:“陛下驾崩了。”

曹叡扑在床前,放声大哭。司马懿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内侍和宫女们也都跪了下来,哭声一片。

消息传出,邺城举城哀恸。不是因为他们爱曹丕,是因为他们知道,魏国的天,真的塌了。曹丕在位七年,虽然没有什么大作为,但也没有大过错。他守住了父亲打下的江山,虽然守得勉勉强强,但毕竟守住了。如今他走了,留下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皇帝,和一个千疮百孔的王朝。

司马懿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阳光很亮,照在脸上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他知道,从今天起,魏国的担子就压在他肩上了。曹叡还小,什么都不懂;朝中大臣各怀心思;凉州军在南方虎视眈眈。魏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传旨。”司马懿转过身,看着内侍,“先帝驾崩,举国哀悼。丧事从简,依先帝遗命办理。太子曹叡即皇帝位,大赦天下。”

内侍连忙记录。

曹叡即位后,第一件事就是召见司马懿。他坐在龙椅上,穿着皇帝的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看起来有些不协调——太年轻了,太单薄了。

“仲达。”曹叡的声音还有些发颤,但比前几天稳了一些,“先帝临终前,将朕和魏国托付给你。朕年幼无知,不懂朝政。从今天起,朝中大事,你替朕拿主意。”

司马懿跪在地上:“陛下,臣不敢。”

曹叡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恳求。

“仲达,朕不是客气。朕是真的不懂。你帮朕。”

司马懿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臣遵旨。”

从那天起,司马懿实际上成了魏国的掌舵人。朝中大事,先报司马懿,再报曹叡。曹叡大多时候只是点头,因为他真的不懂。司马懿尽心尽力,事无巨细,一一处理。他整顿吏治,清理贪官,裁撤冗员;他整饬军备,补充兵员,修缮城防;他安抚百姓,减免赋税,开仓放粮。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魏国续命。

但所有人都知道,续不了多久。

凉州军已经拿下了江东,实力大增。东吴的降兵降将编入凉州军,东吴的战船纳入凉州水师,东吴的粮仓充实了凉州的库府。此消彼长,魏国已经没有任何胜算了。司马懿能做的,只是拖。多拖一天,是一天;多拖一个月,是一个月。

一天傍晚,司马懿处理完公务,一个人走到邺城的城墙上。夕阳西下,将整座城染成了一片金红。他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官道。官道通向南方,通向洛阳,通向建业,通向凉州。

“父亲。”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司马懿转过身,是他的长子司马师。司马师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着,看着夕阳。

“父亲,您在想什么?”

司马懿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在想先帝临终前说的那句话。”

“哪句话?”

“‘朕不如古安黎——他有荀文若替他留后路,朕什么都没有。’”司马懿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先帝错了。他不是什么都没有。他有我。但我不如荀文若。荀文若给古安黎留后路,我连后路都找不到。”

司马师没有说话。

“师儿。”司马懿忽然开口,“你说,魏国还能撑多久?”

司马师想了想,回答:“父亲,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一年。最多一年。”

司马懿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一年够了。”他转过身,走下了城墙。

司马师站在城墙上,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知道,父亲不是不知道魏国撑不了多久,他只是不愿意承认。承认了,就什么都没了。

夕阳西下,将邺城的城墙镀上了一层金色。城头的魏国旗帜在晚风中无力地垂着,像一面被雨淋湿的布。远处,凉州的方向,天边有一片暗红色的云,像是凝固的血。

司马师收回目光,转身走下了城墙。

他加快脚步,跟上了父亲。父子二人并肩走在邺城的街道上,谁也没有说话。街上的百姓正在收摊回家,有人在挑水,有人在劈柴,有人在哄孩子。炊烟从屋顶上升起,袅袅的,像大地呼吸的气息。

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安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平常和安静,维持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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