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城被围的第三天,庞统没有急着攻城。他在等,等城中的粮草耗尽,等百姓的耐心耗尽,等孙权自己想清楚。但他也没有闲着——围城的同时,他派出了三支部队,分别向南、向西、向东推进,目的是扫清建业外围的所有据点,让建业成为真正的孤城。
向南的一路由马超率领。五千西凉精骑沿长江南岸向西挺进,目标直指芜湖。芜湖是建业西南方向的重镇,控扼长江南岸的水陆要道。拿下了芜湖,建业就失去了西南方向的屏障,江东的腹地就敞开了大门。马超骑在马上,长枪斜指前方,身后是五千铁骑,马蹄踏在江南的土地上,扬起漫天的尘土。
芜湖守将是孙权的族弟孙瑜,手下只有不到三千人,大多是步兵,没有骑兵。他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滚滚而来的烟尘,脸色发白。烟尘越来越近,地面开始颤抖,城墙上的砖缝里簌簌地往下掉土。五千骑兵同时奔驰的声势,像是整片大地都在翻腾。
“将军,凉州人来了!好多骑兵!”副将的声音都变了调。
孙瑜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咬着牙。他知道自己守不住,但他不能不打。他是孙家的人,孙家的人不能不打就降。但他也不想死,他才三十出头,家里还有妻儿老小。
“列阵!弓箭手上城墙!”孙瑜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还是尽力维持着镇定。
马超在城外勒住马,抬头看着芜湖的城墙。城墙不高,守军不多,士气低落。他不需要强攻,只需要围上几天,城中的粮草就会断,守军的士气就会垮。
“围起来。”马超对副将说,“东、西、北三面围住,南面留一个缺口。”
副将不解:“将军,为什么要留缺口?”
“让他们跑。”马超的目光落在城墙上,“围三缺一,给他们一条活路。想跑的,让他们跑;想留的,自然会投降。”
副将恍然大悟,领命去了。
芜湖城被围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清晨,南门突然打开,一队百姓从城中涌了出来,背着包袱,拖儿带女,往南边跑。凉州骑兵没有拦他们,只是远远地看着。接着,几个士兵也混在百姓中跑了出去,然后是十几个,几十个。守军的士气像雪崩一样瓦解。
孙瑜站在城墙上,看着自己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逃跑,没有人听他的命令,没有人回头看他。他拔出佩剑,想杀一个逃兵立威,但他的手在发抖,剑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没有砍中任何人。逃兵们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从他身边跑过,冲下城墙,冲出南门。
“将军,走吧!”副将拉着他的袖子,“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孙瑜咬了咬牙,扔下佩剑,带着十几个亲兵,从南门跑了。
马超没有追。他骑着马,从北门进入芜湖城。城中的百姓站在街道两旁,低着头,不敢看他。马超勒住马,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传令下去,不杀降,不抢粮,不扰民。张贴安民告示,开仓放粮。让百姓知道,凉州军不是来杀他们的。”
传令兵骑着马,在城中各处高声宣令。百姓们听着那些命令,眼中的恐惧渐渐变成了惊讶——这支军队真的不杀人?真的不抢东西?一个老人颤巍巍地走到马超的马前,跪了下来。
“将军,我们……我们还能种地吗?”
马超翻身下马,扶起老人,声音温和而沉稳:“老人家,能。凉州的规矩,谁种地,谁就有地种。等仗打完了,官府会给你们分地。”
老人的眼泪流了下来。他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不敢相信。
向西推进的另一路由吕布率领。飞字营的目标是牛渚矶——长江南岸的另一个军事重镇,位于建业西南约百里处,控扼长江航道,是建业的水路屏障。牛渚矶的守将是朱桓,江东名将,手下有五千人,大多是水军,但水师覆灭后,他的战船被烧了大半,剩下的几艘也开不动了。
吕布骑在马上,远远看着牛渚矶的营寨。营寨建在江边的山丘上,寨墙用粗大的圆木垒成,寨门前挖了深深的壕沟,壕沟里插满了竹签。朱桓是员猛将,不会轻易投降。
“高顺。”吕布叫了一声。
高顺策马过来,抱拳:“将军。”
“陷阵营,压上去。”
高顺应了一声,举起令旗。五百名陷阵营士兵身披重甲,手持长矛,排成密集的方阵,向牛渚矶的营寨推进。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每走一步都重重地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朱桓站在寨墙上,看着这支重甲步兵,心中发凉。他听说过陷阵营的威名——吕布的嫡系,战无不胜。他没有信心挡住他们。
“放箭!”朱桓下令。
寨墙上的弓箭手射了几轮,箭矢落在陷阵营的重甲上,叮叮当当地弹开,几乎造不成什么伤害。陷阵营的方阵缓缓逼近寨门,前排的士兵用盾牌挡住箭矢,后排的士兵扛着粗大的撞木,准备破门。
“再放箭!”朱桓的声音有些急了。
还是没用。陷阵营的士兵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无视箭雨,无视壕沟,无视鹿角。他们走到寨门前,撞木开始撞击寨门,一下,两下,三下。寨门在巨大的撞击声中剧烈颤抖,门闩发出吱吱的响声,快要撑不住了。
朱桓握着刀的手在发抖。他想冲下去拼命,但他的腿不听使唤。他想起自己的家人,想起自己的儿子才五岁,想起妻子还在等他回家。他不想死在这里。
“开门!投降!”朱桓的声音沙哑而绝望。
寨门从里面打开了。朱桓走出寨门,跪在地上,双手将佩刀举过头顶。陷阵营的士兵停下脚步,让出一条路。吕布骑着马,缓缓走到朱桓面前,低头看着他。
“朱将军,起来吧。”吕布的声音很平静,“凉州不杀降。”
朱桓抬起头,看着吕布。从那双眼睛里,他没有看到胜利者的傲慢,只看到了疲惫——一种打了太多仗之后才会有的疲惫。
“吕将军,我……我愿意投降。”
吕布点了点头,翻身下马,伸手扶起朱桓。
“好。从今天起,你就是凉州的人了。”
朱桓站起身,看着吕布,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向东推进的一路由阎行率领。风骑的目标是京口——建业以东的重要港口,位于长江南岸,是江东水军的另一个基地。但京口的水军已经调去支援建业了,剩下的守军不到一千人,大多是老弱病残。
阎行没有费一兵一卒。他骑着马,带着两百风骑,直接来到京口城下。城门紧闭,城头上站着几个老卒,手里拿着生锈的刀枪,腿都在发抖。
“开门!”阎行仰头喊道,“凉州军来了,不杀百姓!开门投降,有活路!”
城头上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儿,城门吱吱呀呀地打开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校尉走了出来,跪在地上,双手将城门钥匙举过头顶。
“将军,京口……投降。”
阎行点了点头,接过钥匙,催马进城。
京口城的百姓站在街道两旁,看着凉州骑兵进城。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好奇。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凉州人——穿着深蓝色的铠甲,骑在高大的战马上,手中握着明晃晃的刀枪。但他们没有杀人,没有抢东西,甚至没有大声说话。
阎行在城中心勒住马,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传令下去,秋毫无犯。开仓放粮,救济百姓。”
传令兵骑着马,在城中各处宣令。百姓们听着那些命令,眼中的好奇渐渐变成了信任。
短短五天,芜湖、牛渚、京口、丹徒、曲阿——建业外围的十余座城池相继投降。有的被围了一天就开城,有的连围都没围,看见凉州军的旗帜就派人来送降书。凉州军的势如破竹,让整个江东都震动了。
消息传到建业城中,百姓们开始议论纷纷。“听说了吗?芜湖投降了,凉州人没杀一个人。”“牛渚也投降了,朱桓都降了。”“京口也是,连打都没打就开了城门。”“那我们还守什么?守给谁看?”
这些议论传到了孙权的耳朵里。他没有下令禁止,因为他知道,禁也禁不住。民心已经散了,就像沙堆上的塔,轻轻一推就会垮。
庞统站在建业城外的高地上,看着手中的战报。芜湖降,牛渚降,京口降,丹徒降,曲阿降。他放下战报,嘴角微微上扬。
“传令。”他对身边的旗兵说,“告诉马超、吕布、阎行,打扫完战场后,全部回师建业。我们要在十日之内,拿下这座城。”
旗兵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庞统看着建业城的城墙,城头的江东旗帜还在飘扬,但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他知道,这座城撑不了多久了。不是因为它不够坚固,是因为守它的人已经不想守了。
“庞先生。”孟优走到他身边,“城上又有人举白旗了。第四次了。”
庞统没有回头。
“不理他。等他自己打开城门。”
孟优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庞先生,您觉得孙权会投降吗?”
庞统想了想,回答:“会。不是因为他怕死,是因为他不想让建业的百姓跟他一起死。孙权这个人,毛病很多,但有一条——他对江东的百姓,是有感情的。”
孟优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庞统转过身,走回了营地。
身后,夕阳西下,将建业城的城墙镀上了一层金色。城墙上的江东旗帜在晚风中无力地垂着,像一面被雨淋湿的布。城下的凉州军营地,炊烟袅袅,号角声声。
一切都在等待。
等待那座城门自己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