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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1章 气象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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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1101章 气象突变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2.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30

总攻开始后的第一个时辰,江面上的风向还是西北。凉州水师的战船逆风而行,船帆吃不满风,全靠桨手划水推进。速度虽然不慢,但远没有达到庞统预期的效果。孟优站在旗舰上,看着船帆在风中无力地摆动,眉头紧锁。他的左队牂牁船速度最快,但也比训练时慢了近三成。

庞统站在旗舰的最高层,手里举着一面小旗,测试风向。旗子向东南方向飘动,西北风,和他预料的相反。他的面色平静,但心中在快速计算——按照这个速度,水师到达建业城下至少要推迟两个时辰。两个时辰,足够江东水军反应过来,足够陆逊调整部署,足够孙权从建业城中调兵增援。战场上,两个时辰可以决定一切。

“庞先生,风向不对。”孟优走上顶层,声音中带着一丝焦虑,“西北风,我们逆风。要不要调整队形?”

庞统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着天空,看着云层的走向。东方的天际有一层薄薄的云,颜色从灰白渐变为暗红。他盯着那片云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江面上的波纹。波纹的方向是东南,说明近地面的风向确实是西北。但他注意到,高空的云层在向西北方向移动——这说明高空的风向是东南。

“等等。”庞统放下小旗,“再等半个时辰。”

孟优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转身下去传令。

庞统站在顶层,一动不动。他在等。等一个他观察了十几天的规律——长江下游的冬春之交,清晨常刮西北风,但太阳升起后,随着陆地升温,风向会逐渐转为东南。这个规律,是他从当地渔民口中问出来的,又亲自在江边观察了十几天才确认的。每一天清晨,他都会站在岸边,看着风向的变化,记录风向转变的时间。十几天下来,他发现风向转变的时间越来越早——从最初的辰时末,到最近的卯时中,提前了将近一个时辰。

今天,太阳升起的时刻是卯时初。按照他的推算,风向转变应该在卯时中到卯时末之间。现在距离卯时中还有不到一刻钟。

他盯着江面上的波纹,盯着旗帜的飘动方向,盯着云层的走向。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卯时中,风向变了。

最先发现变化的是船上的老水手——一个从南中来的老兵,阿公的侄子。他蹲在船头,用手感受着风的方向,忽然站起身,大喊了一声:“风转了!”

庞统举起小旗,旗子向西北方向飘动。东南风,顺风。

“传令!”庞统的声音像刀一样锋利,“全队升帆!全速前进!”

旗兵挥动令旗,各船同时升起了船帆。白色的帆布在晨风中鼓满,像一朵朵巨大的云在江面上移动。桨手们加快了划水的节奏,船桨起落如飞,激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凉州水师的战船像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速度骤然提升,在江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浪痕。

孟优站在船头,握着弯刀的手微微发颤。不是怕,是激动。他在南中从来没打过这么大的仗,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船同时升帆。他回头看了一眼旗舰上的庞统,庞统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高大。

江东水军的望楼上,哨兵发现了凉州水师的变化。他看着那些突然加速的战船,脸色煞白。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刚才还在慢吞吞推进的船队,现在像离弦之箭一样冲了过来。

“大都督!凉州人……凉州人的船变快了!”哨兵的声音都变了调。

陆逊站在城墙上,举起望远镜。他看到了那些鼓满风的船帆,看到了那些加速冲刺的战船,看到了船头溅起的浪花。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放下望远镜,沉默了片刻。

“东南风。”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身边的朱然能听见,“庞统一直在等这个风。”

朱然不解:“大都督,东南风怎么了?我们也有帆,也能顺风。”

陆逊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你不懂。庞统等的不是顺风,是时间。顺风,他的船能提前半个时辰到达建业。半个时辰,足够他的水师抢在江东水军完全集结之前封锁江面。等我们的船出了港,就会被堵在港口里,一艘都出不去。”

朱然的脸色变了。

江面上,凉州水师的船队已经完成了阵型调整。左队的牂牁船加速前出,像一群掠过水面的海鸥,向江东水军的港口冲去。他们的任务是堵住港口出口,不让江东战船出港。中队的楼船紧随其后,船头的石炮已经瞄准了港口内的敌船。右队的仿制战船散开,准备拦截任何试图从侧翼突围的敌船。

江东水军的港口里,一片混乱。

战船还没来得及起锚,凉州人的快船就已经堵在了港口外。几艘胆大的江东战船试图强行出港,刚驶出港口,就被凉州人的火油罐砸了个正着。火油在甲板上炸开,火焰瞬间吞没了船帆和缆绳,士兵们纷纷跳江逃生。

“火攻!凉州人用火攻!”有人在喊。

陆逊站在城墙上,看着港口内的惨状,闭上了眼睛。他知道,水师完了。不是打不过,是没机会打。凉州人用速度抢占了先机,用顺风赢得了时间。江东水军再强,被困在港口里出不来,就是一堆靶子。

“传令水师,弃船登岸,收缩到城内防守。”陆逊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朱然瞪大了眼睛:“大都督,弃船?水师是我们的命根子!”

“船没了可以再造,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陆逊睁开眼睛,看着朱然,“传令。”

朱然咬了咬牙,转身去了。

庞统站在旗舰上,看着江东水军的战船一艘接一艘地沉没、燃烧,看着那些士兵从船上跳进江里,向岸上游去。他放下了望远镜,没有下令追击。他的目标不是杀人,是控制江面。

“传令左队,停止攻击。”庞统对旗兵说,“让开一条路,让江东的人上岸。”

旗兵愣了一下:“先生,让他们上岸?”

“上岸了,他们就是步兵。步兵打不过骑兵。困在船上,他们死路一条。我不想杀那么多人。”

旗兵挥动令旗,左队的牂牁船停止了攻击,向两侧散开,让出了一条水道。江东水军的残船顺着水道向岸边驶去,士兵们纷纷跳船登岸,狼狈不堪。

陆逊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凉州人明明可以全歼他的水师,却放了一条生路。这不是仁慈,是自信。自信到不需要赶尽杀绝,也能赢。

江面上,凉州水师的船队已经控制了整条江面。从采石矶到建业城下,数十里的水域,再没有一艘江东战船还能作战。凉州的旗帜在每一艘战船上飘扬,剑与麦穗的图案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庞统走下旗舰的顶层,来到甲板上。孟优正在那里擦拭弯刀,见他下来,站起身。

“庞先生,风向变了。”

庞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江面上。

“孟优,传令各船,靠岸。下一个目标——建业城。”

孟优抱拳,转身去传令。

庞统站在船头,看着渐渐清晰的建业城轮廓。城墙上,江东的旗帜还在飘扬,但已经没有多少士气了。他知道,这座城撑不了多久。不是因为它不够坚固,是因为守城的人已经失去了信心。

江风还在吹,东南风,温暖而湿润。风中带着春天的气息,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希望。

庞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快了。”他低声说,“快了。”

战船缓缓靠岸,船底的木板擦着江底的泥沙,发出沉闷的声响。庞统跳下船,踩在江南的土地上。他的靴子陷进泥里,拔出来时带起一团黑色的泥土。他看着脚下的泥土,蹲下身,用手捏了一撮,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泥土的气味,和江北的一样。和凉州的一样。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向建业城的方向走去。

身后,凉州水师的战船一艘接一艘地靠岸,士兵们跳下船,在岸上列队。甲胄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整齐,口令声此起彼伏。孟优带着南中的士兵走在最前面,赤膊露背,弯刀在腰间晃动。他们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脚步稳健而有力。

前方,建业城的城墙越来越近。城头上的江东旗帜还在飘扬,但已经无力了。凉州军的旗帜,很快就要插上那座城头。

庞统加快了脚步。

他等了这么久的风,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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