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军抵达长江北岸的那天，是个大晴天。冬日的太阳挂在天上，没什么温度，但光芒刺眼。江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碎金。马超勒住马，远远望着对岸。建业的城墙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城头飘扬着孙权的旗帜，旁边还有几面魏军的旗——曹丕的使节还没走，或者说，孙权故意留着那些旗帜，让凉州军看到。
水陆并进，是这场战役的核心。陆路上，马超、吕布、阎行三路先锋从合肥方向推进，连破魏军数道防线，兵锋直指长江北岸的濡须口。水路方面，孟优率领的凉州水师从汉水东下，沿长江顺流而行，大小战船数百艘，帆樯如林，在江面上铺开，像一片移动的森林。这是凉州水师第一次真正亮相，南中工匠打造的牂牁船在江面上穿梭如飞，速度快得让岸上的魏军士兵目瞪口呆。
曹休站在江北营寨的望楼上，远远看着凉州军的阵势，脸色铁青。
他奉命驻守江北，任务是挡住凉州军的东进之路。手中有两万多人，步兵为主，骑兵为辅，在江北扎下了连绵数里的营寨。营寨外面挖了壕沟，里面竖了鹿角，每隔百步设一座望楼，看起来固若金汤。但他心里清楚，这些工事挡不住马超的铁骑。他在合肥外围已经见识过西凉骑兵的冲击力——那种排山倒海的气势，不是壕沟和鹿角能拦住的。
“将军。”副将站在他身后，声音有些发颤，“凉州军的骑兵已经到了营寨东边十里。马超的旗号，还有吕布的旗号。”
曹休没有回头。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指节发白。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战。”
副将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马超并没有急着进攻。他在营寨东边十里处扎下营盘，派斥候四处侦察，摸清了曹休防线的每一个节点。吕布来找他，问什么时候打。马超说再等等。阎行也来找他，说风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击。马超还是说再等等。
“等什么？”吕布有些不耐烦。
“等水师。”马超的目光落在江面上，“孟优的船队还没到。等他们到了，从江面上威胁曹休的侧翼，我们再打。”
吕布想了想，没有再问。
孟优的船队是在第二天午后到达的。数百艘战船从西边驶来，帆满桨齐，破浪前行。南中的牂牁船在最前面，船体狭长，速度快得像箭；后面是凉州仿制的江东战船，船体宽大，载重多，适合装载步兵和物资。船队浩浩荡荡，在江面上铺开，遮住了半边江水。岸上的魏军士兵看着这支庞大的舰队，很多人第一次见到凉州的水师，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马超站在高处，看着江面上的船队，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传令下去，今夜三更，发起进攻。”
三更天，月黑风高。
马超的骑兵从营寨东边出发，绕过正面，直奔曹休防线的侧翼。吕布的飞字营从正面佯攻，吸引魏军的注意力。阎行的风骑作为机动力量，随时准备穿插。三路配合，分工明确，这是他们在谯县、合肥多次演练过的战术。
曹休站在望楼上，看着远处黑暗中的点点火光，那是凉州军的火把。他不知道有多少人，只知道很多，多到数不清。马蹄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整片大地都在颤抖。
“弓箭手准备！”曹休的声音有些嘶哑。
魏军的弓箭手纷纷登上寨墙，弯弓搭箭，瞄准黑暗中涌动的影子。第一波骑兵冲入射程时，数千支箭矢同时离弦，像一群飞蝗扑向地面。有人中箭落马，但更多的人继续冲锋。他们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魏军的弓箭手只来得及射了两轮，骑兵就已经冲到了寨墙下。
马超一马当先，长枪横扫，将寨门前的鹿角挑飞。身后的骑兵跟着他涌进寨门，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魏军的第一道防线。魏军的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有的还没穿上铠甲就被砍倒，有的拿起武器却找不到敌人，有的干脆扔下兵器往黑暗中逃跑。
曹休在望楼上看着这一切，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这道防线守不住，但没想到垮得这么快。
“将军，撤吧！”副将拉着他的袖子，“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曹休咬了咬牙，一把甩开副将的手。
“不撤！老子不撤！”
他拔出佩剑，冲下望楼，带着亲兵向寨门口冲去。他要亲自去堵那个缺口。但还没冲到寨门口，就被溃退的士兵挡住了去路。士兵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没有人听他的命令，没有人跟着他冲锋。
“回来！都给我回来！”曹休嘶吼着，声音淹没在喊杀声和马蹄声中。
马超的骑兵已经突破了第二道防线，正在向第三道防线推进。吕布的飞字营从正面压了上来，阎行的风骑从侧翼包抄，魏军的营寨被切割成几块，首尾不能相顾。曹休被亲兵架着，从营寨的后门撤了出去。他回头看了一眼，营寨中火光冲天，凉州军的旗帜已经插在了望楼上。
天亮了。
曹休带着残兵败将退到了长江边，与从濡须口赶来增援的江东水军会合。孙权站在战船上，远远看着岸上的溃兵，面色阴沉。他本来指望曹休能多撑几天，没想到一夜之间就垮了。
“陆逊。”孙权叫了一声。
陆逊站在他身边，目光落在远处的江北岸。凉州军的骑兵正在江边列阵，旌旗飘扬，尘土飞扬。他们的水师在江面上游弋，与江东水军对峙。双方隔江相望，谁也没有先动手。
“伯言，你觉得，曹休还能撑多久？”
陆逊想了想，回答：“撑不了多久了。他的兵已经散了，士气已经没了。就算给他再多的援军，也打不赢了。”
孙权沉默了片刻，又问：“那我们呢？我们能撑多久？”
陆逊看着江面上的凉州战船，看着那些在船头操练的南中士兵，看着那些在岸边列阵的凉州骑兵。他的目光很平静，但心中并不平静。
“陛下。”他的声音很低，“我们不需要撑。因为我们不是敌人。”
孙权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当天晚上，孙权在江边的大帐中召见了陆逊和诸葛瑾。
“魏国靠不住了。”孙权开门见山，“曹休败了，张合降了，曹丕自己都顾不过来了。我们如果继续跟曹丕绑在一起，迟早被凉州军一块收拾了。”
诸葛瑾沉默了片刻，开口：“陛下的意思是，跟凉州谈和？”
“谈。”孙权点了点头，“但不是现在。现在谈，凉州会以为我们怕了。等一等，等他们打到建业城下，我们再谈。到那时候，我们手里还有筹码——建业城，江东水师，还有十万大军。凉州不想打硬仗，他们想要的是和平收编。”
陆逊看着孙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这个他追随了大半生的君主，终于做出了决定。
“陛下，臣愿意去谈。”
孙权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你去。但有一条——不要让人看出来是朕让你去的。要让凉州觉得，是你陆逊自己想谈。”
陆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孙权的意思。
“臣明白。”
两人站起身，走出大帐。江风吹来，带着水汽和鱼腥味。远处的江面上，凉州水师的战船灯火通明，像是一条蜿蜒的火龙。
孙权站在江边，看着那条火龙，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当年赤壁之战，周瑜在这里火烧曹营，一举奠定了三分天下的格局。如今，他站在同一个地方，看着另一支军队的火光，心中五味杂陈。
“伯言。”他没有回头，“你说，朕这一辈子，做对了几件事，做错了几件事？”
陆逊想了想，回答：“陛下做对的事，比做错的多。”
孙权苦笑了一下。
“你这是在安慰朕。”
“臣说的是实话。”陆逊的语气很平静，“陛下最大的对，是守住了江东。最大的错，是信了曹丕。”
孙权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最大的错，是信了曹丕。”
他转过身，走回了大帐。陆逊站在江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后面。江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站了一会儿，也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营帐。
对岸，凉州军的营地里，灯火通明。马超、吕布、阎行三人围坐在火堆旁，烤着一只羊。羊肉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马将军。”吕布撕下一块羊肉，塞进嘴里，“明天还打不打？”
马超想了想，回答：“等。等水师到位了再打。”
阎行插了一句：“水师已经到位了。”
“还不够。”马超摇了摇头，“孟优说，还有一批战船没到。等那批船到了，我们就能封锁江面，把江东水军堵在港口里。到那时候，孙权想跑都跑不了。”
吕布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三人默默地吃着羊肉。火光照在他们脸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远处，江面上传来水师巡夜的号角声，低沉而悠长。
马超放下羊腿，看着对岸的灯火。那里是建业，是孙权的都城，是凉州军的最后一个目标。
“快了。”他低声说，“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