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反了之后,古时月没有立刻动手。他在等。
等吕布拿下徐州,等阎行控制青州,等水师训练成型,等法正的补给线部署到位。更重要的是,他在等曹丕犯错。曹丕果然没有让他失望——毋丘俭北上辽东,曹休被派往寿春,魏国的兵力被拆得七零八落,西线空虚,东线吃紧,南线告急。司马懿被晾在邺城,有兵不能用,有计不能施。
秋末冬初,长安城下了第一场雪。雪不大,薄薄的一层,盖在屋顶上,像撒了一层盐。古时月在军谋府召集了最后一次战前会议。参会的人比以往都多——文臣有诸葛亮、庞统、法正、贾诩、成英公,武将有马超、吕布、赵云、庞德、张绣、阎行,还有水师的新任统领、南中出身的将领孟优。军谋府的正厅中坐了二十多人,火盆烧得很旺,但没有人觉得热。
古时月站在舆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炭笔。他没有长篇大论,直接在地图上画了起来。先画了一个圈,圈住邺城。“曹丕被我们打怕了,缩在邺城不敢出来。”又画了一个圈,圈住辽东。“公孙渊在北方闹事,曹丕不得不分兵北上。”再画一个圈,圈住徐州和青州。“吕布和阎行已经切断了曹丕与孙权的联系。现在,曹丕是孤家寡人。”
他放下炭笔,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时机成熟了。下一个目标——江东。”
厅中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诸葛亮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接过古时月的话茬。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像是在宣读一份经过反复推敲的判决书。
“魏国现在三线作战,兵力捉襟见肘。北线,毋丘俭率三万大军征讨辽东,短期内无法回援。西线,曹仁守邺城,兵力不足,只能自保,无力出击。南线,曹休刚到寿春,立足未稳,手下只有两万多人,而且大多是新兵。魏国已经无力干涉我们在江东的行动。”
他的手指移向建业:“孙权虽然与曹丕结盟,但只是互不侵犯,不是军事同盟。他不会出兵帮曹丕打我们,也不会出兵帮我们打曹丕。他只会等,等我们和曹丕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但这一次,他等不到了。”
庞统站起身,走到舆图另一侧,补充道:“我们的计划是——从庐江、九江一线佯攻,吸引孙权的注意力;水师从汉水东下,顺流直捣建业。陆路和水路同时展开,让孙权顾此失彼。等我们的水师出现在建业城下,孙权就只有两个选择——投降,或者灭亡。”
马超坐在武将之首,一直没有说话。听到这里,他开口了:“水师能打过硬仗吗?江东水军经营了几十年,不是吃素的。”
庞统看向孟优。孟优站起身,皮肤黝黑,身材精悍,穿着一身崭新的铠甲,腰间悬着南中弯刀。他走到舆图前,声音洪亮:“马将军放心。凉州水师虽然成军时间短,但我们的士兵水性好,战船速度快,战术灵活。三个月来,我们在昆明池日夜操练,已经能够熟练驾驶战船、在江面上作战。江东水军船大、人多,但转向慢、反应慢。我们的船小、速度快,可以在江面上缠斗,逐个击破。”
马超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古时月看着孟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个南中的年轻人,从刚来时的拘谨、生涩,到现在的自信、沉稳,只用了三个月。凉州的制度,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诸位。”古时月再次开口,“今天召集大家来,不只是通报情况,是分配任务。每个人做什么、去哪里、带多少兵,都要说清楚。”
他从案上拿起一份名单,念道:“马超、吕布、阎行,你们负责东线陆路进攻。马超率骑兵从合肥方向推进,吕布率飞字营从徐州南下,阎行率风骑在江淮之间游击。三路并进,目标是切断孙权与曹丕的最后联系,同时牵制江东的主力。”
三人起身,抱拳领命。
“赵云、庞德,你们负责北线对魏威慑。赵云率步兵驻扎在洛阳以北,庞德率骑兵在黄河沿岸巡逻。你们的任务是——让司马懿不敢动。不主动进攻,但也不撤退。让魏军觉得凉州随时可能总攻,让他们把主力留在邺城。”
两人起身,抱拳领命。
“张绣,你的定骑作为总预备队,驻扎在洛阳以西。哪里需要,就调往哪里。”
张绣起身,抱拳领命。
“孟优,你负责水师。从汉水东下,顺流直捣建业。沿途的补给点,法正已经标注好了。你按照《江程录》的路线走,不要偏离。”
孟优抱拳,声音洪亮:“末将领命。”
“诸葛亮,你负责统筹全局。庞统,你负责前线指挥。法正,你负责情报和补给。成英公,你负责后方粮草。”
四人起身,抱拳领命。
最后,古时月看向贾诩。贾诩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一直没有说话。
“先生。”古时月叫了一声,“您老人家,有什么要说的吗?”
贾诩放下茶盏,站起身,拄着竹杖,慢慢走到舆图前。他的目光从邺城移到建业,从建业移到辽东,又从辽东移回邺城。
“老夫没什么要说的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年轻人干得不错。老夫就不掺和了。只一条——打仗的时候,别忘了百姓。打下来的地方,要安民,要放粮,要治病。让江东的百姓知道,凉州的军队,和魏国的军队不一样。”
古时月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先生放心。凉州的规矩,不会变。”
贾诩点了点头,拄着竹杖,慢慢走回了座位。
古时月转过身,面对在场的所有人。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文臣,有武将;有凉州的老卒,有南中的新兵。每一个人,都是他精挑细选的。每一个人,都值得他信任。
“诸位。”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这一战,不只是打江东,是打给天下人看。让天下人知道,凉州的制度,比任何刀枪都更有力量。让天下人知道,一个不分贵贱、不分出身、不分地域的天下,不是梦。”
众人起身,抱拳齐声:“遵命!”
古时月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回去准备。十天之后,三线同时启动。”
众人鱼贯而出。马超和吕布并肩走在最前面,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赵云和庞德跟在后面,庞德在说什么,赵云点头。张绣和阎行走在一起,阎行年轻气盛,脚步轻快,张绣沉稳老练,步伐稳健。孟优最后一个走,他走到门口时,古时月叫住了他。
“孟优。”
孟优转过身,抱拳:“主公。”
“你怕不怕?”
孟优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容中带着南中汉子特有的豪爽。
“怕。但怕归怕,该打的仗还是要打。末将的兄弟们在昆明池练了三个月,等的就是这一天。”
古时月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去吧。”
孟优抱拳,转身走出了军谋府。
诸葛亮、庞统、法正三人走在最后。他们并排走出军谋府,雪花落在他们的肩上,很快就融化了。
“孔明。”庞统忽然开口,“你说,孙权会投降吗?”
诸葛亮想了想,回答:“不会。因为他还没看到水师出现在建业城下。等他看到了,也许会的。”
“也许。”庞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也许就够了。”
法正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天空上。雪越下越大,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像是铺了一层白布。
“孝直。”庞统叫了他一声。
法正回过神:“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江程录》。”法正收回目光,“孟优会按照我标注的路线走,但长江的水流、风向、暗礁,每年都不一样。我标注的,是去年的数据。希望今年没有太大的变化。”
庞统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有些重,让法正一个趔趄。
“放心吧。你的《江程录》,比任何人的经验都准。”
法正苦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三人走出军谋府的大门,各自走向自己的去处。
古时月一个人站在军谋府的正厅中,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舆图。舆图上,红圈和箭头密密麻麻,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他的目光从邺城移到建业,从建业移到辽东,又从辽东移回邺城。他在心中默念着每一个将领的名字,每一个任务,每一个时间节点。
“古时月。”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转过身,是沐朝歌。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汤,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该吃饭了。”
古时月走过去,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汤是鸡汤,炖得浓浓的,里面加了黄芪和枸杞。他喝了两口,放下碗。
“你紧张?”沐朝歌问。
古时月想了想,回答:“不是紧张,是……说不清。像是站在悬崖边上,下面是大海,不知道跳下去会怎么样。”
沐朝歌握住他的手。
“你不是一个人在跳。有很多人陪着你跳。”
古时月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不是一个人。”
他转过身,走回舆图前,又看了一遍。这一次,他的目光平静了许多。
窗外,雪越下越大。长安城的屋顶上积了厚厚一层白,像是盖了一层棉被。远处的钟声悠悠地响起,一下一下,像是在为这座城唱着安眠曲。
古时月吹熄了灯,走出了军谋府。
长廊上,月光映着白雪,亮得刺眼。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中回响,一下一下,像是心跳。
他走回自己的住处,推开门,走了进去。
沐朝歌已经铺好了床,坐在床边等他。
“早点睡。明天还有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