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截获的第二天一早，古时月在军谋府召集了一次紧急会议。参会的人不多——诸葛亮、庞统、法正、贾诩，加上古时月自己，一共五个人。这是凉州决策层最核心的圈子，每一次重大决策之前，这几个人都会坐下来，把事情掰开揉碎了谈。案上摊着李慕送来的那份密报，还有一份诸葛亮连夜起草的形势分析。茶已经换了两轮，没有人有心思喝。
诸葛亮站在舆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在建业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他的动作很慢，圆圈画得很圆，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整理思绪。
“孙权接受曹丕的结盟请求，表面上看是占了便宜——白得合肥、寿春、淮南三地。但诸位想过没有，他为什么这么急？华歆才去了几次，他就松口了。”诸葛亮放下炭笔，转过身，“原因很简单——他怕。不是怕我们，是怕曹丕。”
庞统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手里的笔转得飞快：“怕曹丕？曹丕都快被我们打趴下了，他怕什么？”
“怕曹丕调头打他。”诸葛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诸位想一想，如果你是曹丕，西线丢了洛阳，南线被蜀汉牵制，东线孙权又不肯帮忙，你会怎么做？你会先放下西线，集中兵力打东线。把孙权打服了，再回头对付我们。孙权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不得不答应曹丕的结盟请求。他不是想帮曹丕，是想自保。”
贾诩坐在角落里，慢悠悠地放下茶盏。他一直没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听。听到这里，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孔明说得对。”贾诩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孙权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等。他等得起，等不了的是曹丕。曹丕现在四面楚歌，急需一个突破口。西线打不过我们，南线被蜀汉拖住，唯一能打的，就是东线。孙权不答应结盟，曹丕就会调头打建业。到时候孙权两面受敌，比现在更难受。”
法正接过话：“所以孙权答应结盟，是两害相权取其轻。跟曹丕结盟，至少还能拿到三地；不结盟，连三地都拿不到，还要挨打。”
古时月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落在舆图上的建业位置。那个红圈在烛光中微微发亮，像是某种警示。他听完了所有人的分析，终于开口。
“孔明，你说孙权是无奈之举。那如果连无奈的机会都不给他，他会怎么做？”
诸葛亮沉默了片刻，走到舆图前，重新拿起炭笔。他在邺城的位置上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建业，然后又在洛阳的位置上画了一个箭头，也指向建业。两个箭头从不同的方向射向同一个目标。
“如果我们能在短时间内给曹丕造成致命打击，让他无暇东顾，孙权就会重新评估自己的选择。”诸葛亮的声音很平静，“孙权不是傻子，他不会在曹丕快要完蛋的时候还帮他。相反，他会转过头来帮我们——不是为了我们，是为了在战后分一杯羹。”
“所以你的意思是，打快？”古时月问。
“打快，但不打乱。”诸葛亮的炭笔在舆图上移动，“我们的目标仍然是邺城，但进攻路线需要调整。先不打邺城，而是先打邺城与建业之间的通道——徐州、青州、兖州。切断曹丕与孙权的联系，让孙权看到曹丕已经是孤家寡人。到那时候，孙权自然就会抛弃曹丕。”
庞统放下手中的笔，坐直了身体：“孔明，你这个方案，需要多少兵力？”
“现有兵力足够。”诸葛亮回答，“但需要重新部署。北线的部分兵力要调到东线，张绣、吕布的骑兵要向东推进。马超的骑兵留在北线，继续对邺城施压。阎行的风骑作为机动力量，随时支援两线。”
古时月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和诸葛亮并肩站着。他看了很久，目光从邺城移到徐州，从徐州移到建业，又从建业移回邺城。
“孔明，你这个方案，最大的风险是什么？”
“最大的风险是——孙权看穿我们的意图，提前倒向曹丕。”诸葛亮没有回避，“如果他判断我们短期内灭不了曹丕，他就会选择帮曹丕。因为他不想看到一个统一的北方——统一的北方，下一个目标就是他。”
“那怎么让他看不穿？”
“让他看到我们灭曹丕的决心。”诸葛亮的声音很坚定，“不是做样子，是真打。打得越狠，孙权越不敢动。他不动，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古时月转过身，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法正举手：“主公，臣有一个建议。”
“说。”
“在打徐州、青州的同时，加大与江东的外交力度。”法正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不是跟孙权谈，是跟江东的大臣谈。张昭、顾雍、诸葛瑾、步骘——这些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考量。让他们知道，凉州不想跟江东为敌，也不想吞并江东。凉州要的是曹魏，不是江东。只要江东保持中立，凉州可以承诺永不犯吴。”
诸葛亮的眼睛亮了一下：“孝直这一招高明。分化江东内部，比打一仗还管用。”
贾诩也点了点头：“分化瓦解，是老夫的老本行。孙权之所以能稳住江东，是因为他手下的人还算团结。如果我们能让这些人产生分歧，孙权就会自顾不暇。”
古时月走回案后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在意。
“那就这么定了。孔明，你负责制定详细的作战方案。庞统，你负责前线指挥。法正，你负责情报和外交。李先生，你继续深挖建业的情报，尤其是江东大臣之间的通信。”
四人抱拳领命。
古时月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众人。
“孙权以为他能在我们和曹丕之间左右逢源，两头讨好。我要让他知道——没有这种好事。要么站在我们这边，要么站在曹丕那边，没有中间地带。”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既然他选了跟曹丕结盟，那就别怪我们不给他留余地。”
庞统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冷意：“主公这句话，学生记下了。‘连无奈的机会都不给他。’”
古时月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会议结束后，众人散去。诸葛亮最后一个走，他走到门口时，古时月叫住了他。
“孔明。”
诸葛亮转过身：“主公？”
“你给你大哥写的信，有回音了吗？”
诸葛亮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没有。也许信没送到，也许送到了他不回。”
古时月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同情。
“你再等等。也许快了。”
诸葛亮点了点头，抱拳告辞，转身走出了军谋府。
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不快不慢，脑海中回放着今天会议上的每一句话。古时月说的那句——“那就让他连无奈的机会都没有”——他反复咀嚼，觉得这句话不仅是说给孙权听的，也是说给凉州所有将领听的。从今天起，凉州不再等，要主动出击。
他加快脚步，向自己的住处走去。还有很多事要做——作战方案、兵力部署、粮草调配，一样都不能少。
身后，军谋府的门缓缓关上。
古时月坐在空荡荡的偏殿中，看着墙上的舆图。建业的红圈还在，邺城的红圈也在。他的目光在两个红圈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丈量什么。
他想起多年前在陇西，第一次听到“孙权”这个名字的时候。那时候他觉得孙权是天下英雄之一，不可小觑。如今十几年过去了，他不再觉得孙权不可小觑，但他也不再轻视他。孙权是一个精明的对手，精明的对手最难对付。
但最难对付的对手，往往也是最容易犯错的对手。只要犯错，就有机会。
古时月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脸上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空气中有一股麦香，是夏收的味道。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户，走回了案前。案上还摊着那份密报，他看了一遍，然后将它折好，收入抽屉里。
窗外，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像是在催促什么。古时月拿起笔，开始批阅今天的公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