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统的连环计和法正的补充建议都得到了古时月的认可，但诸葛亮一直没有表态。他从军谋府回来之后，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对着舆图反复推演，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他有一个担忧，这个担忧从庞统第一次提出连环计的时候就存在，但他没有当场说出来——不是不想说，是还没想透。现在他想透了。
第二天一早，诸葛亮来到古时月的书房。古时月正在用早饭，一碗粥、一碟咸菜、一个馒头，简单得不像一个执掌天下的人物。见诸葛亮进来，他放下筷子，示意他坐下。
“孔明，这么早，有事？”
诸葛亮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客套，直接开口：“主公，庞统的连环计，臣仔细推演了一夜。有一个问题，必须解决。”
古时月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等着他继续说。
“司马懿。”诸葛亮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很平静，但古时月听得出其中的分量，“庞统的方案中，主力东进徐州、青州，北线只留下马超的骑兵对邺城施压。如果司马懿看穿我们的部署，趁虚南下，怎么办？”
古时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有打断，示意诸葛亮继续说。
“司马懿这个人，臣研究了很多年。他的用兵风格，和曹真、夏侯尚完全不同。曹真勇猛，但急躁；夏侯尚稳重，但平庸。司马懿不一样，他既能忍，又能狠。他能等十年不出手，也能在一夜之间翻盘。这样的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的能力，是他的耐心。”
诸葛亮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如果我们把北线的兵力抽走大半，司马懿一定会抓住机会。他不会去打徐州，因为那是我们的主力方向。他会打洛阳。洛阳是我们东进的后方基地，丢了洛阳，东进的部队就成了孤军。到时候，司马懿不需要打赢我们，只需要切断我们的退路，我们就完了。”
古时月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他当然知道司马懿的厉害，在魏国的文臣武将中，他唯一忌惮的就是这个人。曹操当年就说过，司马懿有“狼顾之相”，不可重用。但曹丕不听，不仅重用了司马懿，还把他当成了心腹。如今，这个人成了凉州最大的威胁。
“孔明，你的建议是什么？”
诸葛亮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案上。纸上画着一幅简图，标注了北线的兵力部署。
“臣的建议是——保持北线的重兵威慑，不让司马懿有可乘之机。”他的手指在图上移动，“马超的骑兵留在邺城以西，不主动进攻，但也不撤退。张绣的定骑从陇西调过来，驻扎在洛阳以北，作为第二道防线。同时，在黄河沿岸增派斥候，日夜监视魏军的动向。司马懿但凡有一点动作，我们都能在第一时间知道。”
古时月看着那张图，手指在案上轻轻叩击。
“这样一来，东进的兵力就不够了。”
“够了。”诸葛亮的语气很肯定，“东进不需要太多兵力。吕布的飞字营、阎行的风骑，加上步兵，不到一万人。打徐州、青州，不是攻城略地，是切断曹丕与孙权的联系。不需要占领每一座城池，只需要占领关键的几个节点。兵力太多反而累赘，行动不便，粮草难供。”
古时月想了想，点头：“继续说。”
“北线的兵力，维持在三万左右。马超的骑兵五千，张绣的骑兵三千，加上步兵两万。这个兵力，不足以攻打邺城，但足以让司马懿不敢轻举妄动。三万大军摆在邺城以西，司马懿会怎么想？他会想——凉州军是不是在准备总攻？他不敢赌，只能把主力留在邺城防御。这样一来，我们东进的部队就安全了。”
古时月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邺城、洛阳、徐州、建业，四个红圈在晨光中格外醒目。他的手指在邺城的位置上点了点，然后移到洛阳，移到徐州，最后停在建业。
“孔明，你这个方案，需要多少人？”
“北线三万，东线一万，佯攻孙权五千，总计四万五千。现有的兵力足够，不需要再征兵。”诸葛亮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关键是调度。要把每一支部队放在最合适的位置，不能多，也不能少。多一分浪费，少一分危险。”
古时月转过身，看着诸葛亮。从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疲惫，也看到了坚定。诸葛亮一夜没睡，眼睛里有血丝，但目光依然锐利。
“孔明，你一夜没睡？”
诸葛亮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去睡一觉。睡醒了再继续。”
诸葛亮摇了摇头：“主公，臣不困。等方案定下来再睡。”
古时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劝。他知道诸葛亮的脾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那就继续。”
两人重新坐下，对着那张简图，逐条讨论。诸葛亮把每一个细节都讲得很细，从兵力调配到粮草补给，从行军路线到时间节点，从斥候部署到应急预案。古时月听得很认真，偶尔插话，偶尔提问，偶尔点头。
讨论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结束时，已经是午后了。古时月让仆从送了饭来，两人简单吃了几口，继续谈。
“孔明。”古时月放下筷子，“你说司马懿会趁机南下，有没有可能他按兵不动，等我们东进之后再动手？”
“有。”诸葛亮没有否认，“所以我们需要在黄河沿岸布下足够的斥候。司马懿的军队一出邺城，我们就知道。知道了他要动，我们就可以提前应对。应对的办法有两个——如果来的人少，我们就吃掉；如果来的人多，我们就退守洛阳，等他粮草不继，再反攻。”
“如果他不出兵呢？”
“那就更好。”诸葛亮嘴角微微上扬，“他不出兵，我们就安心打徐州。等他反应过来，徐州已经在我们手里了。”
古时月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开了一样。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孔明，你这个补充，庞统知道吗？”
“还没告诉他。臣想先跟主公确认了，再跟他说。”
“那就现在叫他来。”
不一会儿，庞统和法正都到了。诸葛亮把自己的补充方案详细说了一遍，庞统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孔明说得对。学生之前忽略了司马懿。这个人，确实不能小看。”
法正也点头：“北线保持重兵威慑，东线轻兵快进，这个方案比之前更稳妥。”
古时月见三人意见一致，终于拍了板。
“那就这么定了。连环计，加上孔明的补充，正式执行。”他看着三人，“庞统，你负责东线，吕布、阎行归你调度。孔明，你负责北线，马超、张绣归你调度。孝直，你负责南线，佯攻孙权，徐庶出使建业。三线同时展开，互不干扰，互为掩护。”
三人抱拳领命。
古时月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脸上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诸位，这一战，不只是打曹丕，也是打给天下人看。让天下人知道，凉州的制度，比任何刀枪都更有力量。”
三人再次抱拳。
庞统和法正先走了。诸葛亮留在最后，他走到门口时，古时月叫住了他。
“孔明。”
诸葛亮转过身。
“回去睡一觉。天大的事，睡醒了再说。”
诸葛亮看着古时月，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臣遵命。”
他走出书房，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眯了眯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空气中有一股桂花香，是秋天要来了。他加快脚步，向自己的住处走去。身后，书房的门缓缓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诸葛亮回到住处，没有立刻睡觉。他坐在案前，拿出纸笔，开始写一份详细的北线防御方案。他要写清楚每支部队的位置、每个人的职责、每一条路的巡逻频率。他写得很慢，但很稳。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是一场无声的雨。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舆图上的那些箭头和圆圈，邺城、洛阳、徐州、建业，一个一个的，像是棋盘上的棋子。他在想，司马懿会不会按他的预判行事？会不会有变数？变数来了怎么办？
他想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才睁开眼睛。
案上的烛火已经有人点上了，橘黄色的光在微风中摇曳。他站起身，走到床边，和衣躺下。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没有梦，没有惊醒，只有深沉的、安静的睡眠。窗外，月亮升了起来，月光洒在他的脸上，白晃晃的，像是一层霜。
远处，长安城的钟声悠悠地响起，一下一下，像是在为这个沉睡的人唱着摇篮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