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并入凉州后,蜀汉旧臣的安置成了古时月最重视的事。这些人跟了刘备大半辈子,有的从荆州就开始跟,有的从益州才加入,每一个人都是刘备的心腹,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脾气和本事。古时月知道,安置好了,他们是凉州的栋梁;安置不好,他们是凉州的隐患。他不是那种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人,他喜欢面对面地谈,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话。
刘备是第一个被安置的。古时月在成都汉王府与刘备长谈了一夜,两人从天下大势聊到家长里短,从制度设计聊到种地养花。刘备没有提任何要求,古时月也没有给他任何承诺。谈完之后,古时月只说了一句:“汉王,益州还是您的。您继续治理益州故地,凉州不派人干涉。”刘备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谢谢,因为他知道,谢谢太轻了。
关羽是第二个。古时月知道关羽的脾气,傲上而不忍下,对百姓好,对同僚傲。这样的人,不能压,只能顺。古时月在荆州与关羽见过面,两人虽然没有深交,但彼此的印象都不错。古时月在长安政事堂召见了关羽,没有绕弯子,直接说:“关将军,你去荆州。荆州牧,兼荆襄上将。荆州是你的老家,你熟悉那里的山山水水,熟悉那里的百姓。你去,荆州就稳了。”
关羽抚着长须,丹凤眼半眯着,看不出是喜是忧。沉默了片刻,他开口:“古安黎,你就不怕关某拥兵自重?”
古时月看着他,笑了:“不怕。因为关将军不是那种人。关将军对百姓好,对朋友忠,对汉室义。凉州要的就是这种人。”
关羽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抱拳:“关某领命。”
张飞是第三个。张飞性格直爽,脾气火爆,但心细如发。古时月在成都见过他几次,每次都被他灌酒。古时月不怎么能喝酒,但张飞非要跟他喝,不喝不行。古时月知道,张飞不是故意为难他,是把他当朋友。在长安政事堂,古时月对张飞说:“翼德将军,你去涿郡。涿郡屯田使。涿郡是你的老家,你回去,替凉州管好那里的田地,让百姓吃饱饭。”
张飞愣了一下:“涿郡?那不是魏国的地盘吗?”
古时月笑了:“现在是凉州的了。你去,就是替凉州管。有没有问题?”
张飞咧嘴笑了,笑声像打雷一样:“没问题!我老张早就想回家了!”
黄忠是第四个。黄忠年纪大了,七十多岁,但精神矍铄,刀法依然凌厉。古时月在成都见过他几次,每次见他,他都坐在那里,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古时月知道,黄忠不是不想说话,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打了一辈子仗,杀了一辈子人,如今不打仗了,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黄将军,你去汉中。汉中都护使。汉中是你建功立业的地方,定军山一战,你斩了夏侯渊,天下闻名。你去,替凉州守住汉中的门户。”
黄忠看着他,眼眶有些红,但没有落泪。他抱拳行礼,声音沙哑而平静:“老臣领命。”
魏延是第五个。魏延是蜀汉年轻一代中最有才华的将领之一,但也最有争议。刘备在世时很器重他,但诸葛亮——蜀汉的诸葛亮,不是凉州的诸葛亮——对他有戒心。古时月在成都见过魏延,魏延话不多,但眼睛很亮,像是有火在里面燃烧。古时月知道,这是一个有抱负的年轻人,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魏延将军,你去凉州军,在赵云麾下。你先跟着赵云学一段时间,熟悉凉州的军制和战术。学好了,有更重要的位置给你。”
魏延抱拳,声音洪亮:“末将领命!”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什么时候能升迁。他知道,古时月给了他机会,剩下的靠他自己。
法正作为凉州特使,全程参与了蜀汉旧臣的安置工作。他陪古时月一个一个地谈,每一个人都谈得很细,从意愿到能力,从家庭到未来。法正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分配官职,是在为凉州的未来打地基。地基稳了,房子才能盖得高。
“主公。”法正在一次会谈后对古时月说,“关羽去荆州,张飞去涿郡,黄忠去汉中,魏延去赵云麾下——这些安排,都是按他们的意愿和能力来的。他们没有怨言。”
古时月点了点头:“没有怨言就好。但光没有怨言不够,还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心甘情愿了,才会卖力。卖力了,才能把事情办好。”
法正看着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诚意,也看到了智慧。
“主公,学生记住了。”
当天晚上,古时月在长安政事堂设宴款待蜀汉旧臣。菜不多,酒也不多,但气氛很好。古时月没有坐在主位,而是和众人坐在一起,像朋友一样聊天。刘备坐在他旁边,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关羽坐在刘备对面,手抚长须,丹凤眼半眯着,看不出在想什么。张飞喝得最多,脸红得像关公,拉着赵云的手不肯松开,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年的旧事。黄忠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喝着酒,目光落在古时月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魏延坐在赵云旁边,腰背挺得笔直,目光沉稳。
宴席散了之后,古时月一个人走出政事堂,站在门口,看着长安的夜色。月光洒在长安城的街道上,白晃晃的,像一层霜。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像是在敲打着时光。
“主公。”身后传来法正的声音。
古时月没有回头:“孝直,你说,他们会用心做事吗?”
法正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着:“会。不是因为主公给了他们官职,是因为主公给了他们尊重。尊重比官职更管用。官职可以给,也可以收。尊重给了,就收不回来了。他们会记住的。”
古时月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走回了住处。
身后,法正站在政事堂门口,看着古时月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回了政事堂。还有很多文书要处理,他不能偷懒。
这一夜,长安城的灯火亮了很久。政事堂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法正坐在案前,批阅着各地送来的公文。他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是一场无声的雨。窗外,月亮从云层中钻了出来,月光洒在院子里,白晃晃的,像一层霜。远处,传习所的方向传来孩子们背诵口诀的声音,稚嫩而清脆。法正听着那声音,嘴角微微上扬,加快了笔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