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的练兵场占地数百亩,是凉州军最大的训练基地。秋日的阳光照在黄土夯实的场地上,泛着金红色的光。远处,终南山的轮廓在蓝天中若隐若现,山巅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银光。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凉意,卷起场边的尘土。
马超、吕布、阎行三人并骑而立,三匹战马挨在一起,打着响鼻,前蹄刨着地面。马超的坐骑是一匹黑色的西凉马,高大威猛,鬃毛如墨;吕布的坐骑是一匹枣红色的并州马,膘肥体壮,四蹄如飞;阎行的坐骑是一匹深棕色的羌马,体型不大,但耐力极强,擅长长途奔袭。三匹马,三种性格,正如它们的主人。
“奉先,彦明,今天练什么?”马超提着长枪,目光扫过空旷的校场。
吕布扛着方天画戟,面色冷峻,但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练冲锋。飞字营的冲锋,讲究快、准、狠。一次冲击就要凿穿敌阵。”阎行年轻,话多,抢着说:“风骑的冲锋,讲究散、活、变。不追求凿穿,追求切割。把敌人的阵型切成几块,一块一块地吃。”
马超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那今天就练配合。飞字营正面冲锋,风骑两翼包抄,西凉精骑压阵。三支骑兵,一支都不能少。”
吕布和阎行对视了一眼,同时点头。
三骑同时催马,战马长嘶一声,向前冲去。马蹄如雷,尘土飞扬,三面认旗在他们身后飘扬——银白、暗红、深蓝,在阳光下格外醒目。马超冲在最前面,长枪斜指前方,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的冲锋像一头猛虎,势不可挡。吕布稍后半个马身,方天画戟横在马背上,随时准备横扫。他的冲锋像一只猎鹰,迅捷而精准。阎行在最后,弯弓搭箭,瞄准远处的靶子。他的冲锋像一条毒蛇,灵活而致命。
校场边上,几个老兵蹲在树荫下,抽着旱烟,看着这一幕。他们都是凉州的老卒,从陇西起兵时就跟着古时月,打了一辈子仗。有人少了手指,有人瘸了腿,有人身上布满了伤疤。他们老了,打不动了,但每天还会来校场边坐坐,看看年轻人训练。
“老王头,你看见了吗?”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兵用烟杆指着场上的三人,“那是马超、吕布、阎行。”
老王头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点了点头:“看见了。当年在潼关,末将差点被马超的骑兵踩死。那时候末将还以为自己活不成了。”另一个老兵接过话:“末将在徐州见过吕布。那时候他还在曹操手下,末将跟着主公打徐州,差点被他的方天画戟劈成两半。”还有一个老兵说:“末将在金城见过阎行。那时候他还是韩遂的部将,被马超生擒。末将以为他会死,没想到主公放了他,还让他当了将军。”
老王头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阳光下散开,像一片薄雾。
“谁能想到,当年在战场上互相厮杀的人,今天会并排骑马。”老王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边的人说,“这就是凉州。不是刀兵厉害,是制度厉害。制度让敌人变成战友,让对手变成同袍。”
几个老兵沉默了片刻,然后都点了点头。
场上,三骑已经冲到了校场的另一端。马超勒住马,调转方向;吕布和阎行也调转方向,三人并骑往回跑。他们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不需要语言,不需要手势,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马超的长枪刺出时,吕布的方天画戟刚好扫过他的侧翼,封住了所有的攻击角度。阎行的弓箭射出时,箭矢刚好落在马超和吕布之间的空隙中,精准地命中了远处的靶心。
校场边上,一个年轻士兵看得入了神,嘴巴张着,忘了合上。他身旁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看清楚了。这就是凉州骑兵。不是一个人能打,是三个人能打。三个人加在一起,比三十个人还强。”
年轻士兵点了点头,眼睛依然盯着场上。
三骑跑到校场中央,同时勒住马。战马前蹄腾空,长嘶一声,然后稳稳地落在地上。马超、吕布、阎行翻身下马,三人并肩站着,看着校场边上的老兵们。老兵们也看着他们,双方对视了片刻,然后老兵们站起身,抱拳行礼。马超抱拳回礼,吕布也抱拳回礼,阎行也抱拳回礼。
“老兄弟们辛苦了。”马超的声音不大,但校场上很安静,每个人都能听清楚。
老王头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辛苦。将军们辛苦。”
马超看着他,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到了敬意,也看到了期待。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当天下午,训练结束后,马超、吕布、阎行三人坐在校场边上的树荫下,喝着水,聊着天。夕阳西下,将校场染成了一片金红。远处,士兵们正在收拾器械,准备回营。他们的歌声粗犷而苍凉,在暮色中回荡。
“孟起。”吕布忽然开口,“你当年在潼关,是不是差点杀了曹操?”
马超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差一点。末将的枪刺到了曹操的马尾巴,他跑了。”
吕布哼了一声:“末将当年在濮阳,也差点杀了曹操。末将的方天画戟刺穿了他的头盔,他跑了。”
阎行年轻,没有差点杀曹操的经历,但他也说了一句:“末将当年在金城,差点杀了马将军。末将的刀砍到了马将军的马鞍,他跑了。”
三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同时笑了。笑声在暮色中回荡,惊起了一群栖在树上的麻雀。
“奉先,彦明。”马超忽然开口,“你们说,如果当年我们没有投奔主公,现在会在哪里?”
吕布想了想,回答:“也许在下邳,也许在徐州,也许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但肯定不在长安。”
阎行也想了想,回答:“也许在金城,也许在羌人的帐篷里,也许在某个荒凉的边塞。但肯定不在凉州骑兵的序列里。”
马超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三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向营地走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三条并行的路,通向同一个方向。
当天晚上,古时月在政事堂听说了白天的事。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马超、吕布、阎行三人之间的默契,不是靠命令,是靠时间。时间让他们从敌人变成战友,从对手变成同袍。这不是他古时月的功劳,是凉州的制度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