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从南中回到长安时,带回了孟获归附的消息,也带回了南中诸部的详细情况。他连夜写了一份报告,第二天一早送到了古时月的案头。古时月看完报告,沉默了很久,然后将报告递给旁边的诸葛亮。诸葛亮看完,又递给法正。法正看完,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主公。”法正放下报告,“臣有一个建议。”
古时月靠在椅背上,示意他说。
“南中归附,对我们最大的帮助不是兵力,是水师。”法正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长江的位置上,“凉州军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水军。没有水军,就打不了江东,也打不了荆州。南中的士兵从小在水边长大,水性极佳,是天生的水军苗子。如果把南中精锐编入我们即将筹建的水师,凉州军的最后一块短板就补上了。”
诸葛亮点了点头,接过话:“孝直说得对。南中的士兵擅长潜水、驾船,在江面上如履平地。这些人稍加训练,就是一支精锐的水军。我们不需要自己从头培养,只需要把南中的人招来,给他们船、给他们武器、给他们教官,半年之内就能成军。”
古时月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看着长江那条蜿蜒的蓝线。这条江,从西到东,横贯半个天下。谁控制了长江,谁就控制了南方。凉州军一直在陆地上称雄,但在水面上,他们还是空白。
“需要多少人?”古时月问。
法正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两千人。从南中新附军中挑选两千名水性最好的士兵,编入水师。这两千人作为骨干,再招募汉人、羌人补充,凑够五千人,就可以形成战斗力。”
“两千人,孟获肯放吗?”
“肯。”法正的语气很肯定,“孟获归附凉州,图的就是公平。他把人送到凉州军中,既能表忠心,又能让他的部众看到凉州对南中人的待遇。而且,这两千人在凉州军中拿的粮饷,比他们在南中种地挣的多得多。孟获没有理由不放。”
古时月想了想,点头:“那就这么办。法正,你负责与孟获沟通,把调兵的事谈妥。孔明,你负责水师的组建,包括船只、武器、教官、营地,都要在三个月内到位。”
两人抱拳领命。
法正从古时月的书房出来,直接去了李慕的档案馆。李慕正在整理南中之行的资料,见法正进来,放下手中的笔。
“孝直,有事?”
“有事。”法正在他对面坐下,“你这次去南中,有没有留意南中士兵的水性?”
李慕想了想,回答:“留意了。南中的士兵,从小在泸水、金沙江边长大,水性确实好。我在那里住了几天,看到他们能在水里潜半炷香不上来,能在江面上驾着独木舟穿梭如飞。这样的人,确实是水军的好苗子。”
“主公同意从南中抽调两千人编入水师。”法正看着他,“你再去一趟南中,跟孟获当面谈。告诉他,这两千人在凉州军中的待遇,和汉人士兵一模一样。粮饷、军械、医疗保障,一样不少。另外,这两千人的将领,优先从南中人中选拔。”
李慕沉默了片刻:“你让我去,是怕孟获不放心?”
“对。”法正没有否认,“你是跟孟获打过交道的人,他信任你。别人去,他不一定信。”
李慕点了点头:“好。我去。”
法正站起身,拍了拍李慕的肩膀:“辛苦了。”
李慕笑了:“不辛苦。跑惯了。”
李慕再次出发去南中,这一次只带了两个随从,轻装简行。他沿着上次走过的路,经僰道、朱提,一路向南。秋高气爽,山路好走了许多,不到五天就到了孟获的寨子。孟获听说李慕又来了,亲自到寨门口迎接。
“李慕,怎么又来了?是不是凉州那边出了什么事?”
李慕笑着摇头:“将军放心,没什么事。主公派我来,是有一件好事跟将军商量。”
孟获将他迎进议事厅,让人上酒。李慕没有急着说正事,先喝了两碗酒,暖了暖身子,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信是古时月亲笔写的,措辞诚恳,不卑不亢。信中感谢孟获归附凉州的信任,然后提出了抽调南中精锐编入水师的请求,并承诺所有南中士兵的待遇与汉人士兵完全相同,将领优先从南中人中选拔。
孟获听文书念完信,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李慕。
“古安黎要南中的兵,去做什么?”
“打江东。”李慕没有隐瞒,“凉州军没有水军,打不了江东。南中的士兵水性好,是天生的水军苗子。主公希望将军能抽调两千人,编入凉州水师。这两千人在水师中作为骨干,将来打江东,他们是主力。”
孟获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着。他在权衡利弊。把两千人交给凉州,意味着这两千人可能会战死,可能会受伤,可能会再也回不了南中。但同时,这两千人在凉州军中拿的粮饷,会比他们在南中种地挣的多得多,他们的家人会过得更好。
“两千人,太多了。”孟获开口,“我最多给一千。”
“一千不够。”李慕的语气很坚定,“将军,两千人是底线。水师需要骨干,一千人撑不起一支水师。将军放心,这两千人不是去送死,是去建功立业。打完了仗,他们还会回来。带着军功、带着粮饷、带着见识回来。到时候,南中就不一样了。”
孟获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两千人。但我有一个条件。”
“将军请说。”
“这两千人的将领,必须是南中人。我不要汉人军官来管我的兵。”
李慕点头:“这个条件,主公已经答应了。这两千人的将领,优先从南中人中选拔。如果南中人中没有合适的,再从别处调。”
孟获站起身,走到李慕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慕,你回去告诉古安黎——南中的兵,我给他。但他要答应我,好好待他们。不能让他们当炮灰。”
李慕站起身,抱拳行礼:“将军放心。凉州的兵,没有炮灰。”
调兵的事谈妥之后,李慕在南中又住了三天。这三天里,他跟着孟获去各部落挑选士兵。孟获的号召力很强,各部落一听是去凉州当兵,粮饷比种地多,还能学本事,纷纷把最精锐的年轻人送了过来。不到三天,两千人就凑齐了。这些年轻人,最小的十六岁,最大的二十五岁,个个皮肤黝黑,膀大腰圆,眼睛里闪着光。
李慕看着这些年轻人,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们中的很多人,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但他知道,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在乱世中,当兵是一条出路,有时候是唯一的出路。
临行前,孟获在寨中设宴,为即将出发的两千名士兵壮行。酒是南中的米酒,菜是南中的野味,歌舞是南中的传统。孟获端起酒碗,走到这些年轻人面前。
“兄弟们。”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凉州的兵了。凉州的规矩,和南中不一样。但有一条,你们记住——不管在哪里,不管穿什么衣服,你们都是南中的儿子。南中的山,南中的水,南中的父老乡亲,都在等着你们回来。”
两千人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李慕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发热。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离开家乡去洛阳的时候,父亲也是这样对他说的——“不管走到哪里,你都是李家的儿子。”父亲已经去世很多年了,但这句话,他记了一辈子。
宴席结束后,李慕和两千名南中士兵一起出发,北上长安。队伍浩浩荡荡,沿着山路蜿蜒而行。南中的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壮丽。李慕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南中的方向。晨雾中,孟获的寨子若隐若现,像是一个沉睡的巨人。
他收回目光,加快马速,向北方驰去。身后,两千名南中士兵的脚步整齐而有力,像是大地的鼓点,一下一下,敲打着南中的土地,也敲打着他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