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位诏书送到长安的第十天,古时月率军到达邺城。他没有带大军压境,只带了五千骑兵和少量随从,马超、吕布、赵云各领一军,但都留在城外十里处扎营。他要让邺城的百姓看到,凉州军不是来耀武扬威的,是来接收的。秋日的阳光照在邺城的城墙上,将青砖晒得微微发烫。城头还挂着魏国的旗帜,但已经降下了一半——这是司马懿提前安排好的,表示魏国已经做好了交接的准备。
辰时,古时月骑马来到邺城北门外。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长袍,没有穿铠甲,没有佩剑,只腰间束一条革带。他骑着一匹黑色的战马,但马速很慢,像是在散步。他的身后是诸葛亮、庞统、法正,以及十几个随从。所有人都是便装,没有人穿铠甲,没有人带兵器。城门口,曹叡和司马懿已经在等了。曹叡穿着一身素白的袍服,没有戴冠,没有佩玉,只腰间系一条麻绳——这是降服的礼节。他的面色苍白,但背挺得很直。司马懿站在他身边,穿着一身灰色的布衣,没有穿官服,面色平静。身后是魏国的文武百官,有人低着头,有人红着眼眶,有人面无表情。
古时月在城门口勒住马,翻身下马,大步走向曹叡。
两人相距三步时,同时停下。曹叡抱拳行礼,动作缓慢但郑重:“古安黎,魏国曹叡,愿降。”古时月伸手扶住他的手臂,目光平和而真诚:“归命侯,辛苦了。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魏国的皇帝,但你是凉州的归命侯。长安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你去了就知道了。”曹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古时月转过身,面对着城门口的魏国百官和百姓。他的声音不大,但城门口空旷,回音很好,每个人都能听清楚:“从今天起,邺城归附凉州。不杀一人,不抢一物,不欺一妇。魏国宗室,各安其位;魏国旧臣,各尽其才;魏国百姓,免税一年。”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鼓掌,有人流泪,有人不敢相信。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古时月连忙走上前扶起他:“老人家,别跪。这是你们应得的。”
老汉抬起头,满脸泪痕:“大人,我……我等了这一天,等了一辈子。”
古时月看着他,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到了期待,也看到了感激。
“老人家,从今天起,您不用再等了。”
古时月转过身,走到司马懿面前,伸出手。司马懿看着那只手,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古时月的手。两人的手握在一起,都很用力,像是在较劲,又像是在互相认可。
“仲达兄,辛苦了。”古时月的声音温和而平静。
司马懿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不辛苦。臣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古时月点了点头,松开手,转身面对城楼,举起右手。传令兵挥动令旗,城楼上的魏国旗帜缓缓降下。那面旗,是曹操当年亲手设计的,红底黑字,绣着一个大大的“魏”字。它飘扬了四十多年,从许昌到洛阳,从洛阳到邺城,见证了魏国的兴衰。如今,它降下来了。
凉州的旗帜缓缓升起,剑与麦穗的图案在秋风中展开,猎猎作响。城下的百姓们仰头看着那面新旗,有人欢呼,有人鼓掌,有人沉默。一个孩子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指着那面旗问:“爹爹,那是什么?”父亲回答:“那是凉州的旗。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凉州的百姓了。”孩子又问:“凉州好么?”父亲想了想,回答:“好。凉州的百姓有地种,有病看,有书读。”
孩子笑了:“那太好了!”
古时月站在城门口,看着那面旗帜升到杆顶,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三十年,从陇西到邺城,从十几个佃户到百万大军,从一个庄子到整个天下。他走过来了,不是一个人,是和大家一起。
“传令。”他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开仓放粮,赈济百姓。邺城免税一年。安济坊、传习所、蒙学,尽快设立。”
传令兵应了一声,骑着马在城中各处宣令。
古时月转过身,走到曹叡面前。曹叡还站在那里,看着城头那面新旗,眼眶有些红,但没有落泪。古时月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着。
“归命侯,邺城的百姓,从今天起就是凉州的百姓了。他们会过上好日子的。”曹叡点了点头,声音很低:“朕……我相信你。”
古时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城中。
司马懿跟在古时月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邺城的长街上。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有人鼓掌,有人欢呼,有人流泪。一个老妇人从人群中挤出来,跪在古时月面前,手里举着一面小旗,旗上画着剑与麦穗。
“大人,这是我自己做的。送给您。”
古时月蹲下身,接过那面小旗。旗子是用粗布做的,剑和麦穗画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用了心的。他站起身,将小旗插在马鞍旁,对老妇人说:“老人家,谢谢您。”
老妇人笑了,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
古时月继续往前走。走到街口时,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司马懿。
“仲达兄,你后悔吗?”司马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不后悔。臣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有对的,有错的。但今天这个决定,是对的。”
古时月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当天晚上,古时月在邺城原魏国皇宫的偏殿中设宴款待魏国的文武百官。菜不多,酒也不多,但气氛很好。古时月没有坐在主位,而是和众人坐在一起,像朋友一样聊天。曹叡没有来,他回到自己的府中,换了衣裳,洗了脸,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月亮。司马懿坐在古时月旁边,两人喝着酒,聊着天。
“仲达兄,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古时月问。司马懿想了想,回答:“臣想在长安大学堂教书。教学生读史书,读法典,读天下大势。臣这辈子,打了不少仗,也做了不少事。但臣最想做的,是教书。”古时月看着他,点了点头:“好。长安大学堂,虚位以待。”
两人端起酒碗,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宴席散了之后,古时月一个人走出偏殿,站在殿门口,看着邺城的夜色。月光洒在邺城的街道上,白晃晃的,像一层霜。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像是在敲打着时光。
“主公。”身后传来诸葛亮的声音。
古时月没有回头:“孔明,你说,魏国的官员和百姓,能接受凉州吗?”
诸葛亮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着:“能。不是因为凉州强,是因为凉州的制度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百姓不傻,他们知道谁对他们好。”
古时月点了点头,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