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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守本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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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锁金记

作者:爱听老槐树秋色香 | 分类:仙侠 | 字数:117.7万字

第10章 守本致远

书名:春深锁金记 作者:爱听老槐树秋色香 字数:4.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10:23:32

“真聪明,一学就会,悟性高。”李德坤轻轻点头,语气慢慢沉了下来,多了几分郑重:“磊子,往后不管学什么、做什么,都要踏实肯干,不骄不躁。这是做会计的本分,也是做人的本分。就像拨算盘,珠子要拨准,人心也要放正,半点急不得。时代在变,工具在变,但这份踏实严谨的本心,不能变。”

曹磊似懂非懂地点头,把李德坤的话,一字一句刻在心里,手指不自觉摸摸柜台边的算盘框,眼里多了几分坚定。

正好这时,老曹带着曹磊来支行,特意来谢李德坤平日的教导。老曹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蓝布褂,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布包,里面是他省吃俭用攒下的零钱,执意要给李德坤买包烟,被李德坤笑着婉拒了。老曹搓着手,一脸憨厚,语气里满是感激:“李会计,多亏了你教磊子。这孩子以前性子急,做什么都毛躁,连写字都歪歪扭扭,现在跟着你学算盘,沉稳多了,也懂事多了。我没什么文化,就希望他能像你一样,踏实本分,守规矩,将来有出息。”

恰逢李德坤在教李继民拨算盘,算珠噼啪作响,曹磊凑上前,目光紧紧锁在算盘上,眼睛里全是羡慕,主动开口,语气诚恳又坚定:“李叔,我也想学算盘,以后跟你一样,帮乡亲们把每一笔账,都算得明明白白,不辜负大伙儿的托付。”

李德坤看他眼神笃定,眼底没有半分浮躁,笑着把算盘往他面前又推了推:“有志气。慢慢来,叔教你。拨珠要稳,心也要稳,躁不得。唯有踏实本分,不贪快、不敷衍,才能做好事、算清账。”

李继民练算盘,总在“九去一进一”这句口诀上出错,练了好几遍都不熟练,急得眼圈发红,鼻尖发酸,“啪”一下把自己的小塑料算盘扔在桌上,小嘴撅得老高,满是委屈不甘。“我怎么这么笨,练了这么多遍,还是学不会!”他小声嘀咕,声音带着细细的哭腔,指尖攥着衣角,不肯抬头。

李德坤没有骂他,也没有催促,只是弯腰轻轻捡起算盘,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再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把自己那把带裂痕的旧算盘递到他面前,指着梁上的裂纹和侧面的“守拙”二字,语气温和却有力量:“继民,别急。我年轻时,比你还笨,拨错一次,就罚自己多练二十遍,连饭都顾不上吃。有一次赶报表,心急手滑,把算盘都摔出了这道印。你看这字、这痕,它时刻提醒我,做什么都得循序渐进,不能急于求成。沉下心,反复练,哪怕每天只进步一点点,久而久之,也能做好。”

说着,他握住李继民的小手,手把手教他拨珠,指尖贴着珠根,慢慢发力,陪着他一遍又一遍练习,嘴里轻声念着口诀,耐心纠正他的姿势,直到李继民能熟练拨出连贯沉稳的节奏,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曹磊坐在一旁,也跟着一起练,偶尔还轻声提醒李继民几句发力的技巧,两个人渐渐有了默契,珠声与口诀声,在营业厅里轻轻回荡。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往后的日子,曹磊和李继民,就成了支行里的“小算盘手”。一有空,两人就凑在一起练算盘,营业厅里常常响起清脆的拨珠声,伴着稚嫩却认真的口诀,格外清亮,驱散了冬日的寒凉,也填满了支行的朝夕时光。

曹磊比李继民熟练些,便主动当起了小老师,教他正确的姿势:“继民,发力轻一点、稳一点,不然珠子容易滑错位,算错数,咱们可不能辜负李叔的教导。”

李继民学得格外认真,眉头微蹙,眼神紧紧盯着算珠,没多久就摸到了窍门。他偷偷用零花钱买了两颗水果糖,小心翼翼地分给曹磊一颗,笑眼里闪着光:“曹磊哥,谢谢你。这糖给你,以后我还要跟你一起练,争取早日比你还厉害,咱们一起帮我爸做事。”

两人还总爱比试算盘,谁输了,就帮赢的人擦柜台、摆算盘,从不耍赖、不推诿。每次比试,两人都不自觉加快速度,算珠脆响连成一片,营业厅里满是少年人的热闹与真切。输的人虽有些懊恼,却也立刻拿起抹布,认认真真把柜台擦得干干净净,连边角的灰尘都不放过;赢的人就在一旁笑着监督,偶尔指点几句拨珠的技巧,情谊就在这珠响与欢笑里,一点点加深。

支行的范姐端着温水过来,看着这两个认真练算盘的孩子,心里满是欣慰,轻声对李德坤感慨:“老李,你看这两个孩子,多有朝气,你一辈子守着的东西,终于有了传承的希望。”后来支行来了新柜员,范姐也跟着李德坤,一起教新柜员踏实做账、守好本分,让这份“守本”的初心慢慢传递下去。

庞炳天则格外稀罕支行里的计算器,天天揣在兜里显摆,时不时拿出来按几下,还总跟李德坤念叨:“老李,时代变了,科技进步了,你这老算盘也该退休了。你看这计算器,一秒出结果,多省事,不用念口诀,不用反复拨珠,比你这老物件强多了,何必这么费力呢?”

这几年,庞炳天也成熟了不少,做账比从前踏实了些,可骨子里还是急躁,总觉得计算器更快、更省心,总想劝李德坤放下算盘,省去拨珠的麻烦。

李德坤每次都只是淡淡回应,语气里藏着自己的坚守,也藏着几分深意:“计算器快是快,却记不住账的根儿。算盘拨一遍,每笔数都过一遍脑子,刻在心里,就算错了,也能顺着口诀和拨珠的痕迹,找到缘由,及时改正。可计算器,数字是出来了,怎么算的、为什么这么算,都没印象。万一按错键,错了都不知道错在哪,查都没法查,更没法让人踏实,也对不起乡亲们的托付。”

他性子执拗,接受新事物慢,当初学计算器,足足花了一个月,还是庞炳天手把手教的。可他始终认定,算盘不能丢——这是守住做事的本心,更是守住老一辈传下的规矩,守住对乡亲们的那份踏实承诺。

庞炳天没往心里去,只当李德坤是固执、不肯接受新东西,依旧天天炫耀自己的计算器,做账时也总一味依赖计算器,偶尔分心大意,也从未放在心上。直到一次出了差错,他才真正听懂了李德坤的话,也幡然醒悟,自己的浮躁与敷衍,有多不可取。

那天上午,张家村的张老汉攥着一张磨得发毛的存单,来取定期存款。张老汉一辈子勤俭持家,省吃俭用,这钱是他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看得比什么都重,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着存单,生怕出半点差错。

庞炳天拿计算器算利息,一时大意心不在焉,脑子里想着别的事,竟把年利率3.24%误输成2.34%,一下子少算了四块五利息。张老汉拿着钱,反复数了两遍,总觉得不对,又折了回来,满脸疑惑,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小庞,我记得上次李会计给我算的,不是这个数啊,好像少了点。你再帮我算算,我这钱,一分都不能少,这是我养老的本钱,可不能出岔子!”

庞炳天心里一慌,瞬间没了底气,手心攥得发潮,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反复按了三遍计算器,数字还是没变,急得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想起自己平日的急躁,想起李德坤的叮嘱,心里又愧又悔——要是能像李德坤一样踏实一点,就算用计算器,也不会出这样的错;要是能用算盘再核对一遍,也不会让张老汉多跑一趟,更不会辜负老人的信任。

这时,李德坤走了过来,先扶着张老汉坐下,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语气温和,安抚着老人的情绪:“大爷,您别急,坐下歇会儿,喝口水,我再帮您算一遍,一步一步算,肯定给您算清楚,绝不差一分一毫。”

说着,他把算盘往身前一拉,指尖轻轻一搭,慢慢拨弄起来,口诀念得舒缓从容,每一步演算都摆在明面上,半点不藏私,还一边拨珠,一边给张老汉讲解,让老人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张老汉盯着算盘上的珠子,看着李德坤认真的模样,眼神渐渐柔和,先前的急切与执拗也一点点散了,嘴角慢慢露出放心的神色。

片刻后,李德坤指着算盘上的数位,耐心对张老汉说:“大爷,您存五百块定期一年,年利率三点二四,按规矩算,利息是十六块二。小庞刚才输错利率了,少了四块五。这是补您的钱,实在对不住,让您多跑一趟,也让您费心了。”

张老汉捏着补回来的钱,眼眶微微发潮,脸上露出踏实的笑:“还是这老物件靠谱,错在哪,都能寻着根由,比那冷冰冰的机器,实在多了!李会计,多亏了你,不然我这养老钱,就少了一截。”他略停后,又认真说道:“以前我总觉得,机器比人靠谱,快又省事。现在才明白,不管是机器还是算盘,关键还是得有人心踏实,像你这样认真、严谨,才让我们放心。”

张老汉连声道谢,慢慢起身离开,临走前,还特意多看了一眼那把带裂痕的算盘,眼里全是赞许与认可。

张老汉走后,庞炳天站在原地,满脸愧色,低着头半天没吭声,耳朵尖都红了,心里又羞又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想起这些年自己对算盘的轻视,想起平日的急躁敷衍,想起自己总炫耀计算器、不听李德坤的劝告,越想越惭愧。“老李,对不起,”他抬起头,语气诚恳又急切,眼底满是悔意,“我以前太固执、太浮躁,总觉得计算器比算盘好,忽略了踏实严谨的道理,还辜负了乡亲们的信任。往后,我一定跟着你好好学拨算盘,不管用什么工具,都踏踏实实做账,绝不敷衍、绝不分心。”

李德坤看他垂着眉眼、语气诚恳,眼底的疏离渐渐褪去,真心察觉到他的悔改之意,便轻轻笑了笑,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沉甸甸的认可。“知错能改就好。”他的声音温和却有分量,字字都落在庞炳天心上,“做账和做人一样,不在于用什么工具,而在于有没有一颗踏实严谨的心。”

他抬眼,目光扫过柜台一角的算盘与计算器,继续道:“算盘也好,计算器也罢,不过是辅助的物件。只要守住本心,沉下心来,认真对待每一笔账目、每一个数字,就是对乡亲们的托付负责,也是对自己的良心负责。守本不是守旧,不必执着于老物件不放;接纳新事物,也不是丢掉老祖宗传下的规矩,二者好好结合,才能走得更稳、更远。”

从那以后,庞炳天再没在李德坤面前炫耀过计算器,先前挂在脸上的傲气彻底没了,对那柄老算盘的轻视,也随着日复一日的观察与学习,一点点消散殆尽。他偶尔会主动凑到李德坤身边,安安静静地站着,不说话,只看他指尖熟练地拨动算珠,听他口中念着朗朗上口的口诀,那清脆的珠响,渐渐不再刺耳,反倒多了几分安心与踏实,也慢慢刻进了他的心里。

闲暇时,他也会试着拿起算盘,笨拙地拨动珠子,一遍遍模仿李德坤的动作,起初总是出错,珠声杂乱无章,手指也不听使唤,却也没有轻易放弃。他一点点摸索,反复练习,错了就重新来,慢慢找到了窍门,也渐渐明白:这老算盘里,藏的不只是算账的技巧,更是老一辈人刻在骨子里的踏实与严谨,是不可逾越的规矩,是乡亲们沉甸甸的信任与托付,更是做人的分寸与底线。

这些年,小城变化越来越大,土路变成了平整的水泥路,矮房换成了整齐的小洋楼,人们的日子越来越好,存款越来越多,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支行添了新设备,来了新柜员,城里也开始有了简易的转账服务,比从前办事更便捷了。可那柄带着裂痕、刻着“守拙”二字的牛骨算盘,依旧摆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未曾挪动分毫。李德坤也依旧保持着每天擦拭算盘、用算盘对账的习惯,只是他也越来越熟练地使用计算器,还能给新柜员做培训,教他们如何平衡传统与现代,如何守住踏实严谨的本心,如何不负乡亲们的托付与信任。

又是一个寒冬,寒风呼啸着掠过小城,卷起地上的积雪,寒意刺骨。营业厅内的暖意尚未散去,木门被寒风撞得吱呀作响,卷进一身凛冽寒气。老曹拽着曹磊,大步闯了进来,手里拎着一筐带着露水的青菜;少年曹磊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眉宇间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连脚步都透着难掩的轻快。

“李会计!大喜事!大喜事啊!”老曹的嗓门敞亮,一下子打破了营业厅的安静。他把青菜往柜台边一放,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语气里满是骄傲与感激:“我家磊子,考上省金融学校了!学的就是算账的本事,将来也能像你一样,帮乡亲们算账、替大伙儿分忧!今儿个非得第一时间来给您报喜谢恩,这都是沾了您的光,亏得您平日里教导他、点拨他,教他踏实、教他守心。这青菜是我自家种的,您别嫌弃,尝尝鲜。”

李德坤正低头拨弄那柄牛骨算盘,算珠噼啪的脆响骤然停下。他抬眼看向曹磊,眉峰微挑,先是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漾开浓浓的赞许,语气里藏着按捺不住的欣慰:“好小子,真争气!没白费你天天守在柜台边,盯着算盘不肯挪眼的功夫,也没辜负你日复一日的坚持。这股韧劲,稳当、踏实,没给叔丢脸。”

他转头看向老曹,摆了摆手,笑意温和:“老曹,你就别客气了,孩子有出息,靠的是他自己肯努力、肯钻研、肯守规矩,都是他自己的本事。”

曹磊脸颊微微泛红,几分腼腆掩在眼底,却依旧双手捧着那只牛皮纸信封,高高递到李德坤面前。变声期的嗓音略带沙哑,却字字铿锵,满是少年人的郑重与坚定:“李叔,我考上了。往后,我就想跟您一样,把乡亲们的每一笔账都算得明白、分毫不差,不辜负大伙儿的托付。”

李德坤闻言,满意地点头,眉眼舒展:“好孩子,用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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