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老教授指着投影幕布上黑白照片里左边那个清瘦的年轻人,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郑重,指尖轻轻点了点照片中年轻人的脸庞,“你父亲李德坤来上海参加会计骨干培训,就坐在你现在这个位置上,坐姿挺拔,眼神里全是不服输的劲儿。”照片已经有些泛黄,却依旧能清晰看清年轻李德坤的模样,眉眼清亮,眼睛亮得灼人。老教授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敲了敲讲台前的照片复印件,一字一句,语气沉重而有力:“当年他在培训课上说的话,和你今天站起来说的,大差不差,连语气都有几分相似。”话音落下,他缓缓环视全班,原本温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响彻整个教室:“都听见了吗?这才是会计的魂!那些借贷规则、记账方法,都只是骨架,唯有‘真实’,才是会计的血肉,是会计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话音刚落,教室后排便“啪”地响起一阵清脆响亮的掌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静。“说得好!太实在了!”张春生拍着桌子猛地站起来,咧着嘴笑得格外爽朗,脸上满是真切的赞同,“这才是人话!不是那些飘在天上、不接地气的空道理!”他本就是宿舍里最活跃、最直白的一个,打小在父亲的五金厂长大,整天泡在算盘堆、账本里,见惯了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和账本上的真真切切,最烦那些绕来绕去、虚头巴脑的表述。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同学们纷纷转头看向他,却没人觉得他冒失,反倒都被这份直白又纯粹的认可打动,不少人还跟着轻轻鼓起了掌。
老教授眼里闪着欣慰的光,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他抓起讲台上的白粉笔,转过身,在黑板上重重写下“真实”两个大字,落笔有力,粉笔灰簌簌落下,在阳光里轻轻飞舞,那两个字力透板面,苍劲有力,仿佛要将这两个字深深刻进每个学生的心里。“说得好!”他转过身,声音依旧洪亮,“会计的核心,从头到尾,从来都是‘真实’二字!课本上的知识是死的,可生活是活的,会计工作更是活的。如果做不到接地气,连不上身边的人,连不上工厂里的机器,连不上百姓的生计,那账算得再漂亮,也是瞎算!是对每一分钱不负责,更是对每一个靠着这些钱过日子的人不负责!”
“你们都记住!”老教授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每一个学生的脸庞,语气愈发郑重,“借贷不是冷冰冰的死符号,是一个国家经济的血脉,是千千万万普通人的生计!将来你们走上工作岗位,做的每一笔账,写下的每一个数字,都连着千家万户的柴米油盐,连着一家家小厂子的兴衰起落,连着无数人的希望与生计!”教室里瞬间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老教授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重重砸在每个学生的心上。李继民缓缓坐下,掌心早已全是冷汗,父亲平日里的叮嘱、姑姑寄来的报表上那些红笔批注,还有自己多年来跟着父亲学做账的点点滴滴,此刻都在脑海里清晰浮现,“真实”二字,在他的心底愈发沉甸甸的,仿佛有千钧重量。
下课铃清脆地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沉静,也驱散了几分沉重的氛围。李继民缓缓平复了心底的情绪,小心翼翼地把父亲那本边角已经磨损、封面有些泛黄、里面写满批注的《会计制度》收进帆布包,动作轻柔而郑重,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这本书记载着父亲一辈子的坚守,也承载着他对自己的期许。他刚把书包拉好拉链,张春生快速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激动,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敬佩:“继民,你可太牛了!刚才你站起来说的那番话,说得我都热血沸腾了!我爸总骂我记账‘飘着’,数字都是空架子,不接地气,算不清实际损耗,今天听你和教授一说,我总算摸着点门道了,也终于明白我爸骂我的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