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友们讪讪地收回目光，却没再动牌。赵三深吸一口气，又堆起笑看向陈天明，语气软了些，带着点讨好：“陈行长，您这账算得真清！可我是真没钱啊！刚进的钢筋还没开售，一分钱没回笼，总不能让我把钢筋拉去当废品卖了还钱吧？”
“不用你卖钢筋！”陈天明语气没半点商量的余地，“今天把30万还了，我立马帮你申请贷款延期三个月！利息还按老规矩算，一分不涨！这买卖，对你不亏！”
“不还呢？”赵三挑眉反问，语气里带了点挑衅，像只炸毛的斗鸡。
“不还？”陈天明冷笑一声，伸手就去掏腰里的大哥大，手指都碰到按键了，“我现在就给风控部门打电话！查封手续我亲自盯着办，今天就能把你这店封了！”
赵三摸牌的手猛地一顿，烟卷烫到了手指，他“嘶”地吸了口凉气，猛地把烟卷往地上一弹，用脚狠狠碾了碾，火星子瞬间灭了。他搓了搓光溜溜的脑袋，眼珠转得飞快，活像个拨浪鼓，脑子里打着小九九。片刻后，他凑到陈天明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像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陈行长，您看这样行不？通融一下！我给您塞两条硬盒中华，正宗的，可不是假货！再缓俩月！等我这批钢筋卖出去，立马把30万还清，绝不含糊！”
“别来这套！”陈天明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凑过来的身子，目光扫过牌桌旁的三个牌友，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钉子似的钉在地上，“我知道你认识市行信贷科的刘科长，也知道你想托他来给你说情！但我把话放这儿，今天这 30 万，你必须还！要么现在就转账，要么我现在就打电话！二选一，没别的余地！”
牌友们闻言，又开始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格外刺耳：“原来赵老板还欠着水泥厂的钱啊？”“这下麻烦了！陈行长看着不好惹！”
赵三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黑得像锅底灰，他狠狠拍了下桌子，冲牌友们吼道：“吵什么吵！都给我滚蛋！今天不玩了！”
牌友们见状，赶紧收拾桌上的筹码，嬉笑着起身，脚底抹油似的溜了：“行，赵老板！我们先撤！改天再玩！”说罢，还不忘回头瞥了陈天明两眼，才匆匆走了。
店里就剩他们俩，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得人心慌。赵三 “砰” 地关上店门，拉着陈天明往里屋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哀求：“陈行长，给个面子行不行？我这确实是周转不开，不是故意拖欠！要不这样，我先还10万，剩下的20万，一个月内准还清！我给您写欠条，按手印！行不行？”
“不行！”陈天明斩钉截铁，半点情面都不留，“30万，今天必须全额到账！水泥厂上百号工人等着这钱发工资，吃不上饭了都！耽误不起！”
“你这是逼死我啊！”赵三急了，嗓门都拔高了，攥着拳头在屋里转圈，像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我这店刚有点起色，拿不出这么多现金！你就不能通融一下？”
“通融不了！”陈天明语气坚定，眼神冷得像冰碴子，“要么还钱，要么查封！你自己选！我还有别的事，没工夫在这跟你耗！”说着，他掏出大哥大，作势就要拨号。
赵三见状，赶紧冲过来按住他的手，脸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别别别！陈行长！你别打电话！我想想！我再想想！”他蹲在地上，双手抓着光溜溜的脑袋，嘴里嘟囔着：“这可咋办？真要逼死我啊……”
“我逼你？”陈天明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水泥厂上百号工人，快断粮了！老人等着钱抓药，孩子等着钱交学费！他们找谁逼去？你欠的是他们的活命钱，不是我的！”
赵三噎了一下，蹲在地上抓着头发，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可我是真没钱啊…… 账上的钱全压了钢筋，根本抽不出来！”
“你有！”陈天明眼神锐利，像把磨亮的刀子，死死盯着他，“老城区你有套闲置的老房子！虽然地段偏，但抵押出去，凑30万没问题！那是你给儿子留的婚房吧？你要是舍得，现在就能去房管所办手续！”
“你怎么知道？”赵三猛地站起身，光脑袋上青筋都爆起来，眼神里全是惊愕和警惕，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那房子我从没跟外人提过！你查我？”
“要跟你打交道，自然要摸清你的底细！”陈天明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深水，不起半点波澜，“要么凑30万还上，要么抵押房子！你选一个！别耗着！工人耗不起！”
赵三急得在屋里转圈，嘴里骂骂咧咧的，一会儿狠狠拍一下桌子，一会儿又搓着光溜溜的脑袋叹气。就在这时，他桌上的大哥大 “叮铃铃” 响了，刺耳的铃声在屋里回荡，像催命的锣声。
赵三一看号码，眼睛瞬间亮了，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扑过去抓起大哥大：“刘科长！您可得帮我说说情！陈天明这小子非要我今天还30万！我哪拿得出来啊！您跟他打个招呼，宽限俩月！我指定还！”
听筒里传来刘科长不耐烦的大嗓门，隔着机身都能听清，“老三！你少跟我废话！陈天明那边我问过了，油盐不进，态度硬得很！这事我管不了！欠水泥厂的钱，你赶紧想法还了！别在这儿找不自在！”
“刘科长！刘科长您再帮帮忙啊！”赵三还想哀求，听筒里已经传来 “嘟嘟嘟” 的忙音。他狠狠把大哥大往桌上一摔，骂了句脏话，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屋里静得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气声。突然，赵三猛地拉开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从里面掏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存折和几张定期存单。他咬牙切齿地把这些东西往桌上一拍，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行！我还！陈行长！你可得说话算话！帮我申请贷款延期！”
“只要钱到水泥厂账户，我立马去办！”陈天明扫了一眼桌上的存单，伸手拿起，划过冰凉的纸面，“这些存单有到期的，也有没到期的！没到期的提前支取，利息会少点！你可想好了！”
“想个屁！”赵三梗着脖子，眼睛通红，像要吃人，“总比房子被抵押、店被查封强！现在就去银行！我跟你一起去转款！”
陈天明点点头，把存单收进帆布包：“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建材店，直奔银行网点。柜台前，赵三盯着柜员办理转账手续，手指紧紧攥着拳头。直到柜员把转账回执单递过来，告诉他30万已经转到水泥厂账户，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屁股坐在银行的长椅上，嘴里反复嘟囔着：“这趟买卖算是白忙活了…… 半年辛苦全打水漂了……”
陈天明把回执单仔细收好，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贷款延期的事，我会尽快帮你申请！记住，工人的血汗钱，以后别再拖欠了！”说完，转身大步离开，赶去下一个地方。
陈天明没接话，揣好大哥大转身就走。走出建材店，他蹬上自行车，直奔最后一站，食品厂。车轱辘转得飞快，带起一阵风。
食品厂新车间里，机器轰鸣，地面都在微微发颤。孙胖子正陪着几个客户转，肚子挺得像个圆滚滚的冬瓜，深蓝色西装扣到第二颗就再也扣不上，露着油光锃亮的肚皮。脖子上的金链子粗得像狗链子，晃来晃去，差点晃花人眼。他唾沫星子乱飞，嗓门洪亮，像打雷似的：“各位老板看好了！我这新上的生产线，一天能出两千箱饼干！口感绝对顶流！你们要是批量拿货，价格我给你们压到最低！保准你们赚大钱！”
瞥见陈天明进门，孙胖子眼睛一转，立马撇下客户，搓着胖乎乎的手颠颠跑过来，满身的猪油味混着饼干甜香扑面而来，呛得人直皱眉：“哎哟！这不是陈行长吗？稀客稀客！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路过，来跟你算笔账！” 陈天明语气平淡，没跟他半句寒暄，直奔主题。
孙胖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堆起更谄媚的笑，像朵盛开的烂菊花：“算账？陈行长是来考察贷款的吧？您可真有眼光！我这新生产线前景好得很！再贷点款扩大规模，还款绝对没问题！”
“我来要账！” 陈天明从包里掏出欠款单，“啪” 地拍在旁边的流水线台面上，声音脆响，“你欠水泥厂40万！去年秋天就该还！现在都开春了，该清了！”
孙胖子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像被冻住的面团，嘴角抽了抽。他赶紧伸手把欠款单往怀里拢，回头冲客户堆笑：“各位老板稍等片刻！我跟这位朋友谈点私事，马上就来！”说完，拽着陈天明就往办公室里拖，生怕客户听见，砸了他的生意。
“砰”地带上办公室门，孙胖子的脸立马垮了下来，哭丧着脸，活像死了爹娘：“陈行长！您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就来了？还在客户面前提这事儿，多影响我生意啊！”
“我要是提前打招呼，你还能在这儿安安稳稳陪客户？”陈天明找了把椅子坐下，跷着二郎腿，语气带着点讥讽，“40万，今天必须还！”
“40 万？陈行长您杀了我吧！”孙胖子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肥硕的身子把桌面压得咯吱响，“我这新车间刚投了上百万！账上就剩20万流动资金！实在拿不出这么多啊！”
“生意难做是吧？”陈天明扫了眼角落贴着进口标签的新冰箱，又瞥了眼桌上的美国留学申请资料，还有压在下面的纽约机票订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原材料涨价，人工成本高，勉强度日，是这意思不？”
孙胖子愣了愣，赶紧点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对对对！陈行长您可太懂了！现在做生意太难了！我这也是硬撑着！”
“懂倒是不懂，但我知道你儿子下个月要去美国留学！”陈天明拿起桌上的留学资料，慢悠悠翻了两页，划过烫金的学校名字，“学费25万，加上生活费，不少花啊！”
孙胖子的脸白了，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伸手就去抢资料，语气带着点慌乱：“陈行长！您怎么翻我东西啊！这是孩子的私事……”
陈天明抬手躲开，把资料放回桌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我还知道，你在我们银行有60万定期存款，后天就到期！40万够还欠款，剩下的20万，刚好给你儿子当生活费，不耽误他前程！”
“那存款动不得！”孙胖子急得直跺脚，胖脸涨得通红，像个熟透的柿子，“那是给孩子留的学费！是他的前程钱！陈行长！您通融一下！再延缓两个月！等我这批货卖出去，立马还40万！”
“你儿子的前程是前程，水泥厂工人的活命就不是事了？”陈天明放下茶杯，语气冷得像冰，冻得人骨头缝都疼，“他们的孩子，有的连书包都买不起，有的交不起学费早就辍学打工了！你欠的是他们的血汗钱，不是我的闲钱！”
“可我这也是没办法啊！”孙胖子哭丧着脸，试图狡辩，声音都带着点哭腔，“我这工厂要运营，要养活工人，资金周转确实紧张！”
“你养活工人是本分，欠别人的钱还债也是本分！”陈天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刀子似的，“要么现在还40万，要么我让柜员提前支取你的存款，按活期计息！另外，我还会把你欠薪的事反映给工商部门，查查你的经营资质，看看你这工厂是不是真的合规！”
孙胖子被怼得说不出话，愣在原地眼珠转得飞快，脑子里打着歪主意，像只狡猾的老狐狸。片刻后，他凑到陈天明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讨好，还夹杂着点利诱：“陈行长，您看这样行不？我给您5万好处费！您帮我延缓两个月！等我这批货卖出去，立马把40万还清，绝不含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