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要伸手点开深发展的财务数据,想看看这支“疯涨”的股票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企业逻辑,为何能让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砰!”一声闷响从科长办公室炸开来,紧接着是谭处长惊惶变调的吼声:“关了!都给我关了!总行检查组到一楼大厅了,马上就上来!谁要是被抓到看股市,自己承担后果,没人能替你们求情!”
李继民眼都看直了。办公室里的人瞬间乱作一团,慌乱的脚步声、键盘的敲击声混在一起,大家脸上的兴奋与急切瞬间被慌乱取代,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恨不得能多长几只手。
唐科长的手指更是快得只剩残影,不过两秒,刚才还张牙舞爪的“蛇群”就没了影,屏幕上全换成了冰冷的季度信贷报表,他还不忘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神色严肃,眼神里满是警惕。整个办公室瞬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刚才那场轰轰烈烈的股市狂欢,只是所有人一起做的一场幻觉,从未发生过。
午休的死寂里,办公室只剩空调“嗡嗡”的运转声,单调得让人发慌,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继民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信贷数据,眼睛都看花了,酸涩得厉害,可眼前偏生顽固地跳着那些红绿曲线,挥之不去,小马兴奋的语气、大家慌乱的模样,也一直在脑海里盘旋。
父亲李德坤在银行拨算盘的响声,脆生生的,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那是他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声音,也正是这声音,让他对银行工作生出了向往;母亲骆娴敏在台灯下写教案,钢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轻悠悠的,温柔又有力量,母亲常说“做事要踏实,做人要真诚,半点不能投机取巧”;
还有晓宇在茶庄柜台后扒拉算盘,珠子碰撞的“叮当”声,娇滴滴的,带着几分俏皮,晓宇总说“钱要一分一分赚,日子要一步一步过”。这些跟“算”有关的声响缠在耳边,搅得他脑子发烫,也让他想起了自己从事信贷工作的初心——守好每一笔资金,护好每一个家庭的安稳,不辜负父亲的期望,不违背自己的本心。
他摸出随身带的牛皮纸笔记本,那是晓宇给他买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却被他保养得很好,笔帽一拔,无意识地画起深发展的每股净资产曲线,线条流畅而认真。笔尖突然一顿,他皱着眉反复比对,又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不是错觉!
这深发展的股价曲线,跟他上周刚审完的一家电子元件厂信贷报表里的主营业务收入曲线,波动趋势几乎完全重合,连回调、上涨的时间点,都分毫不差!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震,指尖微微颤抖,他赶紧翻出抽屉里的信贷档案,小心翼翼地摊开在桌面上,生怕不小心损坏了这些珍贵的资料,手指点着报表上的数字,一行一行仔细核对,越看越心惊:“这家厂去年三季度营收跌了三成,深发展同期股价就跟着回调了近两成;四季度营收回暖,营收增长一成五,深发展的股价立马就往上冲,涨幅超过三成,一分不差。”
他又想起信贷“五性”里的盈利性原则,嘴里念念有词,语气里满是思索:“企业盈利不行,现金流就紧,偿债能力跟着降,银行信贷就得收紧;信贷一松,企业能拿到钱扩产、接单,盈利上去了,市场信心足了,股价自然会涨。”猛地一拍大腿,他突然想起孙尚成当年批注“风险可控”的那个电子元器件项目,心里一动,连忙翻出相关档案确认,果然,该项目就在深发展的上下游客户名单里,两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李继民指尖划过笔记本上的两条曲线,眉头微蹙,结合高岭市基层信贷的经历暗自思忖:基层小企业盈利不行,现金流就紧,银行信贷就得收紧;反之,信贷放松,企业能拿到钱扩产、接单,盈利上去了,市场信心足了,股价自然会涨。
省分行的信贷工作,比基层更复杂,关联也更隐蔽,一点小小的波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他拿起笔,在曲线旁写下“信贷无小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字迹工整有力,又在末尾画了一个简单的圆圈,将“企业、银行、股市”三个词小心翼翼地圈在里面,指尖轻轻敲击着圆圈,眼神愈发坚定,心里也渐渐明白了唐科长说的“风险意识”,到底意味着什么。
下班时分,办公室的人陆续收拾东西离开,说说笑笑间满是对周末的期待,有人约着一起去看股市行情,有人计划着陪家人逛街,热闹非凡。
李继民却没立刻起身,他从档案柜里翻出省分行过往的风险核查案例,特意找出标注“企业报表与市场波动关联”的几册,小心翼翼地摊在桌面上逐页翻看,笔记本上又添了几行零散的分析要点,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用红笔轻轻圈出,心里盘算着次日一早就向唐科长请教,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案例批注,眼神里满是踏实的专注,也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仿佛要把这些知识,全部装进脑子里,为未来的工作,打下坚实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