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文东慌忙抬手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身子猛地往前凑，目光死死黏在屏幕上，语气里裹着慌乱：“那…… 那我咋办？我上周刚加仓，现在卖，不是白扔钱吗？” 他心里慌，怕自己亏了钱，更怕自己手里的客户，也跟着买了片仔癀。
“别想着贪那点差价，麻蔷熙这伙人搞的杠杆骗局，早晚会波及个股，等他们卷款跑路，片仔癀的股价会断崖式下跌，到时候跌停板都封死，想卖都卖不出去。” 李继民抓起桌上的保温杯，咕咚灌了口浓茶，喉结滚了滚，压下心里的火气，“记死 210 这个数，股价摸到这里，立马清仓，一秒都别等。山下已经有散户加杠杆炒这个，亏得扛不住跳楼了，你想步后尘？你手里的客户，你想让他们跟着你倒霉？”
尚文东的喉结滚了一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想起二零零八年股灾时，自己亏掉的那套学区房首付，至今夜里还会梦见K线图断崖式下跌，惊醒时一身冷汗。再想起山下散户跳楼的事，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心里的侥幸彻底没了，他终于明白，李继民一直提醒的风险，不是空穴来风。
“我那券商朋友偷偷跟我说，某安基金的基金经理，自己都在悄悄减仓片仔癀。” 李继民突然开口，指尖划开一个加密文档，屏幕上的减仓记录清清楚楚，“他们唱多是为了出货，跟麻蔷熙用高收益骗孙尚成，是一个路子，都是先画大饼，再收割，只是骗的对象不一样，一个是手握资金的银行行长，一个是普通散户。”
尚文东没再犟嘴，默默掏出笔记本，把“210”写得又大又重，笔尖都快把纸戳破了。台灯的光落在数字上，白得晃眼，像雪地里插着的警示标，透着股寒气。他心里已经有了决断，李继民的话虽然刺耳，却比那些大 V 的鬼话靠谱一万倍 ， 他清楚，自己手里那些客户的账户，好多人都跟他一样，抱着 “黄金十年” 的幻想买了片仔癀，他必须赶紧提醒他们，不能让他们掉进麻蔷熙的骗局。
就在这时，李继民的手机嗡嗡震得厉害，屏幕上跳着“券商张经理”的名字，这是他特意托人盯的跨境席位异动预警，也是他布下的后手。他接起电话，刚 “喂” 了一声，脸色就变了，声音拔高八度：“你说什么？申港证券的跨境席位，刚挂了一千万股的卖单？！”
麻蔷熙动手了，开始收割散户了。
尚文东猛地抬头，视线钉在李继民的手机屏上，片仔癀的股价跟坐了滑滑梯似的往下掉，红色的数字跳得飞快，像在淌血，在漆黑的房间里格外刺眼。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心脏咚咚跳得快冲出嗓子眼，立马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交易软件，手指不再犹豫，悬在 “卖出” 按钮上，随时准备动手，同时赶紧给客户发消息，让他们立马清仓片仔癀。
窗外，山风呜呜地哭嚎着撞玻璃，跟冤魂索命似的，那是被麻蔷熙骗的散户的哀嚎。李继民脑子里突然闪过下午在清音阁看到的黄色警示牌：“暴雨橙色预警，部分路段封闭”。他眼神一沉，这资本市场的暴雨，果然说来就来 ， 麻蔷熙这伙人搞的杠杆，就是埋在市场里的炸弹，现在，炸弹炸了。
“文东，你该知道，麻蔷熙他们搞的那些‘通道’，本质就是加杠杆套利，那些藏在底层的杠杆，跟裹了好几层棉被似的，看着隐蔽，实则一碰就碎。” 李继民转身盯着他，手指在桌沿叩了叩，叩的还是那三长两短的节奏，嘲讽麻蔷熙的暗号，“二零一零年，5 倍杠杆就掀翻了半个市场，多少人家破人亡，你忘了？麻蔷熙这伙人，搞的是 30 倍杠杆，一旦爆仓，整个市场都会被波及。”
尚文东叹了口气，眼圈都红了：“我知道，可这些杠杆藏得太深，根本看不透到底有多高。” 他想起自己亏掉的首付，又想起山下跳楼的散户，心里堵得慌，既愤怒麻蔷熙的狠毒，又自责自己的后知后觉。
“就像深渊下的暗流！” 李继民面色深沉，目光透过窗户，望向漆黑的山林，麻蔷熙的人，应该就在山里的某个角落，“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全是吃人的漩涡！麻蔷熙嘴里的‘效率提升’‘灵猴借势’，说穿了就是拿普通老百姓的血汗钱当赌注，赢了他赚得盆满钵满，输了散户跳楼，他拍屁股走人，通过跨境通道跑到境外，逍遥法外。”
尚文东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股价，突然握紧了拳头。他缓缓从衬衫内袋里掏出张硬纸片，这是他下午在论坛茶歇时，无意间捡到的，上面沾着点雪茄灰，一看就是麻蔷熙那伙人的。他揣了一下午，胸口都被硌出印子了。纸片轻轻落在桌上，是张印着黑鹰标志的名片，鹰爪抓着齿轮，齿轮上刻着1997HIS，眼神利得像刀。背面用钢笔写着个数字，笔画又粗又重：30。
“这是…… 杠杆倍数？”李继民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发颤了。10倍杠杆就够掀起惊涛骇浪，30倍，这是要把整个盘子都掀翻啊！他终于明白，麻蔷熙的野心远比他想象的大，这 30倍杠杆，正是麻蔷熙跨境套利的核心，也是他敢打着高盛旗号招摇撞骗的底气，用高杠杆拉高股价，吸引散户，最后收割，卷款跑路。
“啪”的一声，宾馆的灯突然灭了，山里的电路本就脆弱，被狂风暴雨一搅，直接断了。整间房陷入漆黑，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透出冷幽幽的光，映着两张惨白又凝重的脸，连毛孔里的焦虑都看得清清楚楚。这断电，不是意外，是麻蔷熙的人搞的鬼，想趁着混乱，彻底收割，然后跑路。
深夜十一点，李继民走到阳台，风裹着雨星子扑过来，凉得人一缩。山下突然亮起一串车灯，蜿蜒着往山外爬，像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不用想，肯定是麻蔷熙那伙人，趁着断电的混乱悄没声地溜了 ， 他们大概也察觉到，李继民已经摸清了他们的底细，还布了后手，再待下去迟早出事，只能提前跑路，只是没想到，他们收割散户的动作，会这么快。
手机突然叮地一声，屏幕亮起幽光。一条无号码的信息弹出来：“新 A50 空头仓位显着累积，目标指向 2200 关键心理位。”这是麻蔷熙的最后一步，在股指期货市场做空，借着股价下跌赚大钱，双重收割。李继民面无表情地删了信息，指尖稳得像钉在桌上。他点开交易软件，手指飞快滑动，给片仔癀持仓设好 210 元的云端条件单，招行那边加了道“下跌 5% 自动补仓”的保护指令，一套操作行云流水，他要守住自己的底线，也要守住那些相信他的人的钱。
“这么果断？”尚文东凑过来看，眼睛都看直了，他没想到，李继民在这种时候，还能这么冷静。
“与其等着被人按在地上打，不如提前筑好墙。”李继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屏幕上是招行的K线图，稳得像磐石，“麻蔷熙们在暗处布局，我们不能当睁眼瞎。北向资金早就在悄悄往外跑了，只有散户还在往里冲，我们不能跟着散户一起傻。”
“那你还加仓招行？”尚文东更懵了，现在市场这么乱，加仓不是找死吗？
“越是所有人都恐慌的时候，越要守着真正的价值。” 李继民的目光穿透窗外漫卷的雨雾，沉定得像浸了年月的青石，语气里满是不容动摇的坚定，“招行 1.2 倍市净率，分红率比定期存款利息还高，基本面扎实，这才是能扛住市场风暴的真避风港。麻蔷熙的骗局，只能骗一时，骗不了一世，真正的价值，永远不会被埋没。”
他指尖轻叩桌沿，起落间带着经年做信贷攒下的稳劲，字句都透着通透：“就像这山里的老树，甭管外头风多急、雨多大，只要根扎得深、扎得实，就倒不了。做金融也是一样，别追那些飘在天上的热点，别信那些画出来的大饼，守着价值，守着规矩，才是根本。”
说着，他抬手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随手往桌角一搁，动作干脆利落，断了外界所有纷扰：“现在啥也不用干，沉住气等着看风向变就成。” 低估值、高分红，这六个字是他在这场市场疯狂里攥紧的最后底气，也是对抗那些翻云覆雨的资本大鳄，最朴素也最坚定的信仰。雨丝斜斜打在窗玻璃上，屋内只剩他平稳的呼吸，与这份沉敛的笃定相得益彰。
麻蔷熙白天说的 “灵猴借势” 突然在耳边响起来，李继民猛地一拍大腿：“小尚，我明白了！”
“明白啥了？”尚文东揉了揉发红的眼睛，问道。
“当市场变成弱肉强食的丛林，我们这些没权没势的，学鬣狗撕咬没用，根本抢不过庄家，抢不过麻蔷熙这种手握杠杆和通道的人。”李继民指着黑暗里晃悠的树影，那些影子张牙舞爪，像市场里的投机者，像麻蔷熙那伙人，“我们最该学的，是辨陷阱。辨那些画着大饼的骗局，辨那些藏着杠杆的热点，在所有人都狂欢的时候，提前找到最结实的树洞躲起来，等风暴过去，等骗局揭穿。”
尚文东眼睛突然亮了，像是拨开了云雾，看到了阳光：“就像你一直拿着的那些低估值蓝筹？不追热点，不贪高收益，只守着价值？”
“对！”李继民重重点头，语气坚定，“不追那些飘在天上的热点，守着有业绩、有分红的好公司，守着监管红线，守着自己的良心，这才是能在金融市场里活下来的本事，也是对抗这些骗局的最好办法。”
山下突然响起汽车喇叭声，嘀嘀地刺破夜的宁静，麻蔷熙的车队越走越远，载着他们骗来的钱，扬长而去。但李继民知道，他们跑不远，黑鹰logo，1997HIS 代码，空壳账户，跨境席位，这些证据，足够让警察抓到他们，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李继民轻轻关上阳台门，回到桌前继续完善预案。台灯亮了一整夜，《非常规流动性冲击应对预案》的修改记录，停在凌晨三点，预案里，详细记录了麻蔷熙骗局的始末，还有应对这类跨境杠杆骗局的方法，他要把这些写下来，让更多人看清骗局的本质，避免更多人上当。
尚文东靠在沙发上打盹，手里还攥着那张鹰形名片，脸上没了之前的慌乱，多了几分坚定 ， 他已经想好，明天一早就给所有客户打电话，提醒他们警惕杠杆风险，警惕伪装成外资的跨境资金，别再往麻蔷熙这样的骗局里跳。同时，他也把自己的片仔癀挂在了210元的清仓价，他要守住自己的钱，也守住客户的钱。
晨光透过窗帘缝钻进来，正好落在桌上的房卡上，背面 “谨防山火” 的红色警示语，红得耀眼，像在提醒着两人：市场里的 “山火”，远比山林里的更凶险，那些由贪婪和骗局点燃的山火，能烧尽散户的血汗钱，能烧乱整个市场，而守住规矩，守住价值，守住良心，就是最好的防火措施。
李继民把加密后的预案发给省行风控部，又把麻蔷熙的所有证据发给了警察，做完这一切，他望向窗外，浓雾正在散，峨眉山的轮廓在晨曦里越来越清晰，金顶的影子都快露出来了 ， 万年寺里的降魔杵，仿佛就在那晨光里闪着光，他知道，麻蔷熙这伙人搞的骗局，迟早会被揭穿，那些卷走的钱，迟早会被追回，就像这浓雾，终究会被阳光驱散，就像那些妖魔，终究会被降魔杵降服。
“叫孙行，我们该下山了。”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释然，也带着坚定。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把房间染成金色，也把峨眉山的金顶照得熠熠生辉。市场里，片仔癀的股价，正朝着210元的方向，缓缓滑落，那些还在幻想黄金十年的散户，终于醒了，而那些坚守价值的人，正站在阳光里，等着风暴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