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行,快看这一线天!”麻蔷熙突然顿住,登山杖往前一指,杖头的黑鹰对着深谷。两侧的峭壁像被巨斧劈开,把天空挤成一条银线,谷底的云雾翻涌着往上冒,跟烧沸腾的黑锅似的,看着就让人腿软,“站在这里,才知道什么叫一览众山小,做金融也是一样,站得高,才能看得远,才能赚得到别人赚不到的钱。”
“古人总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他转过身,逆光里镜片泛着白光,看不清眼神,登山杖在地上顿了顿,“难就难在路险道绝,没处借力。但如果我们,” 登山杖“咚”地往旁边岩石上一敲,震得碎石子往下掉,“能在山顶先设个‘支点’,用你们开发行的稳健资金做‘锚’,稳住盘子……”
孙尚成赶紧掏帕子擦汗,帕子都湿透了,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麻总,您这话我没太听明白,到底啥意思?”他故意装作听不懂,想避开这个话题,开发行的资金,是专款专用,绝不能动。
麻蔷熙俯身抓了把碎石,指缝一松,石子“哗啦啦”往下掉,全坠进谷底的云雾里,就像那些被卷走的资金。他盯着孙尚成,语气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诱惑,也带着几分逼迫:“再架几条灵活的‘索道’,比如某些不受限的跨境通道,把资金绕开监管,转到离岸账户…… 钱不就跟坐缆车似的,轻松到账了?稳赚不赔。”
“您这是要绕开监管红线!”李继民突然插话,声音冷得像山风,“跨境资金流动,监管层三令五申,要备案要审计,您这所谓的‘索道’,就是违规通道,是在拿自己的前程赌。”
“错!”麻蔷熙仰头一笑,回声在山谷里撞来撞去,带着几分狂妄,“这叫借势,不是违规。等咱们站在云海上面,赚得盆满钵满,那些守着山脚的监管,连风景的边都摸不着,还查什么?”
远处传来猴群“吱吱”的啼叫,调子居然跟登山杖的敲击声对上了,听得人心里发毛。孙尚成望着深不见底的峡谷,喉结滚动,不自觉咽了口唾沫,他想起了李继民的话,想起了牢里的老同事,心里的恐惧压过了贪念。
麻蔷熙脚尖随意一踢,一颗圆滚滚的山核桃“咕噜噜”滚下悬崖,连个回响都没冒出来就没影了,像那些被骗的散户,一旦掉下去,就万劫不复。“政策红线……”孙尚成眉头拧成个疙瘩,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监管层三令五申,严禁资金违规跨境流动,这是高压线,碰不得!”
麻蔷熙笑了,登山杖在岩石上画着圈,圈出的形状,像交易盘的 K 线:“孙行,九七年金融风暴你没经历过?当时最赚的是谁?不是那些守着规矩喝稀饭的,是懂得借东风、敢钻空子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钱不赚,那是傻子。”
“这是要重蹈覆辙!”李继民忍不住反驳,扶着孙尚成往路边挪了挪,避开往下滑的泥土,“九七年的那些人,最后有几个好下场?要么卷款跑路,惶惶不可终日,要么被抓坐牢,妻离子散。麻总,你今天敢绕开监管,明天就敢卷款跑路,你手里的这些人,这些通道,说到底,都是为了最后那一步做准备。”
麻蔷熙的脸色沉了沉,登山杖敲地的力道重了些,却没否认,只是捏着核桃,语气带着几分神秘:“我们是在修‘新航道’,比九七年的更隐蔽,更安全。合规的资金走明路,要审计要备案,规规矩矩;灵活的配置就走另一条路,快、稳、不添乱。三层架构,层层掩护,就算监管查下来,也抓不到把柄,查不到源头。”
这是麻蔷熙第一次亲口说出自己的布局,李继民心里一凛,三层架构,正是跨境资金转移的常用手段,一层套一层,把资金洗得干干净净,最后转到境外的空壳账户,监管根本查不到。
孙尚成的呼吸一下急促起来,追问:“哪三层?你说说清楚。资金走了哪,最后到了哪,都得说清楚!”
麻蔷熙却摆了摆手,不肯再多说,登山杖又恢复了之前的敲击节奏:“时机到了,自然会告诉你。你只需要知道,上个月这方案,光提成就够一个小目标,你跟着我,好处少不了你的。”
远处的铁索桥“嘎吱”一声,像是断了根铁索,吓得孙尚成手一抖,核桃差点掉下去。他望着深不见底的山谷,手心的核桃已经被汗水泡得发潮,黏糊糊的攥实了,心里彻底清楚了,麻蔷熙这伙人,就是彻头彻尾的骗子,从一开始的金融论坛,到所谓的特殊通道,再到这三层架构,全是骗局。
李继民盯着谷底的深潭,眼睛都看直了。山风刮过,把潭面倒映的蓝天白云撕得稀碎,光怪陆离的影子在水里乱晃,像被揉皱的钞票,像被搅乱的交易盘。突然,上午麻蔷熙PPT上的画面一下钻进脑子里,那张印着“新兴市场波动性套利机会”的图表,右下角那行小字“参考案例:1997HIS”,此刻正跟这破碎的潭面叠在一起,红的蓝的线全乱了套。
他终于理清了麻蔷熙的全部计划:借着金融论坛的名头,用高收益和T+负一的特殊通道当诱饵,骗孙尚成拉开发行资金入局,再通过三层跨境架构,把资金层层转移,利用市场波动拉高股价,吸引散户接盘,最后收割散户,卷着所有资金通过离岸账户跑路,留下一堆烂账和被套的散户,而那只黑鹰logo,就是贯穿整个骗局的标志,从纸片到钥匙扣,从登山杖到黑卡,全是他们的标识。
就在这时,麻蔷熙的登山杖往旁边一块刻着模糊纹路的岩石上一靠,目光望向万年寺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也带着几分挑衅:“往前再走段路就到万年寺了,寺里韦陀菩萨手里的降魔杵,据说能降妖除魔。你们说,这金融圈里的这些‘妖魔鬼怪’,那些贪心的散户、守旧的监管、碍事的规矩,要是被这降魔杵盯上,能不能被荡涤干净?”
孙尚成吓得脸色更白了,慌忙摆手:“麻总!慎言!慎言啊!这佛门净地附近,可不能乱说话,要遭报应的!”他听出了麻蔷熙的意思,在麻蔷熙眼里,那些守规矩的人,那些监管,都是妖魔鬼怪,而他自己,就是那个降魔者,殊不知,他自己才是最大的妖魔。
“遭报应?”麻蔷熙嗤笑一声,抬手用登山杖拨开挡路的枝桠,杖头的黑鹰划开空气,带着几分狠厉,“在我这儿,能赚大钱的就是‘正道’,挡路的都是‘妖魔’。那降魔杵要是真有灵,怎么没见它收了九七年那些赚得盆满钵满的庄家?” 他眼神里的不屑毫不掩饰,“说白了,所谓降魔,不过是强者对弱者的收割借口。等我的计划成了,我就是金融圈的‘降魔者’,把那些没脑子的散户、不听话的对手,全给‘降’了,全给收割了。”
李继民冷冷开口,语气带着针锋相对的锐利,也带着几分坚定:“菩萨手里的杵始终悬着,不是没力气落,是在等世人自己悔改。降魔杵落下的那一刻,从不会问你赚了多少钱,只问你干没干坏事。麻总,你今天做的这些事,骗资金,绕监管,割散户,桩桩件件,都是坏事,降魔杵早晚会落到你头上。”
“悔改?”麻蔷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登山杖重重敲在地上,震得碎石乱飞,“市场可不会等人悔改。等你想明白的时候,棺材本都赔光了。李经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么跟着我赚大钱,要么,就永远闭嘴。”
“等等……”李继民猛地抬头,声音都发颤了,不是怕,是终于找到了实锤,“麻总,您上午展示的那张图表!右下角那行小字,‘参考案例:1997HIS’,这是九七年香港金融风暴的代码!”
麻蔷熙的登山杖“顿”在半空,铁头磕着石头火星子都快冒出来,脸色终于变了,眼底的狠厉再也藏不住:“李经理看出什么门道了?”他心里咯噔一下,怕李继民看出了图表里的猫腻,看出了自己的计划。
“这不是什么参考案例,是你这伙人的作案标识!”李继民往前凑了半步,手指着空无一物的前方,跟指着屏幕似的,语气笃定,“三年前我参与侦办跨境资金违规案时,就见过这个代码,跟当年的空壳公司标志,一模一样,都是黑鹰 logo 配 1997HIS 代码!你这伙人,就是三年前那伙人的余孽,换了个名头,继续做跨境骗钱的勾当!”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在孙尚成耳边,他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好李继民扶着他,心里只剩后怕,幸好自己没答应麻蔷熙,幸好李继民看穿了这一切。
麻蔷熙脸色骤变,从阴沉到狰狞,登山杖往地上一戳,杖头的黑鹰几乎要嵌进石头里,语气阴鸷:“看来李经理,果然不是普通人。既然看出来了,要么跟着我赚大钱,要么……就当没见过今天的事。否则,这峨眉山的深山里,少两个人,没人会发现。”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登山杖又敲出了三长两短的暗号,远处的猴群突然停止啼叫,山谷里瞬间死寂,只有山风呼啸的声音,那是他用登山杖暗号,让手下做好了动手的准备,今天这两人,要么入伙,要么消失。
李继民不动声色地挡在孙尚成身前,摸了摸腕间的檀香珠,那颗裂珠的糙感,让他愈发清醒,他早有准备,来之前就把麻蔷熙的黑鹰logo和疑似空壳账户尾号发给了省行风控部,只要他这边出事,风控部立马会报警。“麻总,别白费力气了。你这伙人的所作所为,我已经记下来了,黑鹰logo,1997HIS 代码,滨江集团空壳账户尾号,还有你说的三层跨境架构,这些都是证据。现在收手,还能争取宽大处理,否则,警察很快就会到。”
麻蔷熙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黑,登山杖在手里攥得咯咯响,却没敢动手,他知道,李继民既然敢说这话,肯定有后手。孙尚成也缓过神来,紧紧攥着拳头,心里已然彻底断了贪念,只剩后怕和愤怒,愤怒自己差点被猪油蒙了心,差点踩进这万劫不复的骗局。
下山返回宾馆后,尚文东仍心有余悸,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里的持仓截图。他入市刚半年,全靠李继民指点买了片仔癀,仓位不算重,却是他省吃俭用攒了小半年的积蓄,每一分都攥得发紧。而他不知道的是,这片仔癀,正是麻蔷熙骗局里,用来收割散户的棋子。
这次跟着孙行长来峨眉开金融论坛,尚文东早就盼着能遇上李继民,圈里都叫他 “老银行”,看盘的眼光毒得很。可越刷行情越心慌,片仔癀那几位大股东的持仓数红得扎眼,像灶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里发毛,那些大股东的席位,全是跨境通道的熟面孔,正是麻蔷熙那伙人用来拉抬股价的工具。
手机突然亮了,财经大V的推送标题炸出来:《外资巨鳄潜入,A股黄金十年启航!》,配图是片仔癀的大涨K线图,这正是麻蔷熙那伙人雇的水军,用来忽悠散户接盘的。李继民扫了一眼,嘴角撇出个不屑,划屏的力道都带着劲,指尖戳在 F10 按钮上,跟要把屏幕戳穿似的,他清楚,这所谓的外资巨鳄,根本就是麻蔷熙的离岸资金,借道香港中央结算公司,伪装成外资,拉抬股价。
“自己看。”他把手机往尚文东面前一递,屏幕上是片仔癀的股东名单,“片仔癀股东名单,香港中央结算公司持股都摸到12%了,够扎眼吧?这些席位,全是跨境通道的熟面孔,根本不是真外资,是麻蔷熙那伙人的离岸资金借道套壳,拉高股价,等着骗散户接盘,这是他们骗局的最后一步,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