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风阁后巷的银杏叶，刚落头茬。宁彩霞就穿巷而过，一脚踹开茶铺后门，铁皮门撞在砖墙上“哐当”响。
钱晓宇蹲在灶台前，竹筛在她手里轻轻转动，橘红的陈皮碎屑簌簌地往下落，有几粒滚到磨得发亮的青石板上，正好停在她的布鞋边。“急什么急？”她头也不抬，伸手拈起一片陈皮凑到鼻尖，“这可是三年的老货，晒裂了品相就差了。”
宁彩霞把香奈儿包往八仙桌上一撂，金属链条撞在粗瓷茶罐上，叮叮当当活像算盘珠子撒了一地。
“还管什么品相！”她急得直跺脚，“魏大姐的车都过九眼桥了，你还在摆弄这些陈皮？”她弯腰掸了掸鞋面上的银杏叶，鲜红的指甲轻轻戳了戳钱晓宇的围裙：“蟹粉抄手得现拆蟹肉，去晚了就得等第二锅。难不成你要让魏大姐饿着肚子听你算茶钱？”
钱晓宇这才慢悠悠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灰：“魏大姐最爱陈皮红豆沙，我不把料备齐，怎么对得起人家专程跑来？”“红豆沙什么时候不能做？”宁彩霞一把拉过她的胳膊，“现在最重要的是蟹粉抄手！听说今天来的可不止魏大姐，还有她那个在银行做事的侄女……”钱晓宇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住：“银行的？”
“可不是嘛！”宁彩霞压低声音，“所以更得把招牌菜做好了。快走吧，我的姑奶奶！”窗外，汽车的喇叭声由远及近。钱晓宇望了望手里的陈皮，又看了眼门外，终于解下围裙：“行了行了，这就去。不过这陈皮可得收好，三年的一两要八十呢。”
钱晓宇直起身，围裙上沾着茶末，领口还别着根木刺，上周换招牌时扎的。“急啥？”她慢悠悠摘下线手套，在围裙上拍了拍，“砂锅里炖着银耳呢，胶都熬出来了，正好先垫垫肚子。”锅盖一掀，甜香四溢。“魏大姐最爱这口。”她瞥了眼宁彩霞，“你上回从她那儿拿的真丝，货款还没结吧？”宁彩霞涂口红的动作稍顿：“那点小钱她还能催？”
话音未落，布帘哗啦一响。魏明月迈步进来，墨绿旗袍开衩处玉腿微晃，金镯子叮当作响。偏在跨门槛时，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好香啊。”她笑吟吟开口，目光却掠过宁彩霞，“我是不是来早了？” 宁彩霞赶紧合上口红盖：“正要去找您呢！今天的蟹粉抄手……”
“不急。”魏明月轻轻摆手，腕间金镯滑落寸许，“先说说那批真丝？都三个月了。”她目光转向砂锅：“这银耳炖得正好。生意嘛，也要火候到位才行。”宁彩霞的脸色顿时变了。
“刚打建设局门口过，”魏明月往藤椅里一沉，团扇“啪”地展开，苏绣牡丹遮了半张脸，只露双描着细线的眼尾，亮得像淬了光，“刘威那辆黑帕萨特，还杵老位置。前窗年检标卷得跟腌菜似的，我瞅着，起码过期小半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