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顺突然笑出声来，笑声撞在冷硬的玻璃幕墙上，碎成一片尖锐的声响：“那就正好！给那头牌送套真虎皮坎肩去，就说是宁彩霞厂里新打的样。”他抓起打火机，火苗“啪”地窜起，舔上烟卷的瞬间，映出他眼底密布的血丝，“让她唱到‘今日痛饮庆功酒’时，多转三个圈，嗓门亮出来，得让鲍书记听得痛快。”
魏鑫辰眉头拧紧：“你这是想让宁彩霞当枪使？让鲍书记觉得，宁彩霞跟咱们一条心，主动讨好他？可宁彩霞正为工程款焦头烂额，她能愿意？”
“由得她选？”王德顺嗤笑一声，烟灰簌簌落下，“刘威那八百万的账目还在她厂里挂着，她要是不配合，我就把这账捅到检察院，到时候她不仅要不回工程款，还得跟着坐牢。”他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眼神阴狠，“告诉她，这事办好了，刘威欠她的工程款，我来结。她比谁都更需要鲍书记这把‘保护伞’，也比谁都怕坐牢。”
夜幕降临时，宁彩霞的跑车在府南河沿岸的霓虹里穿行，引擎声划破夜空。钱晓宇靠在副驾上，摸着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金面被体温焐得温热。车过九眼桥时，她看见松风阁的灯还亮着，新换的木招牌在晚风里轻轻晃，“松风阁”三个字是李继民写的，笔锋有点抖，却透着股执拗的稳。
“下个月去香港？”宁彩霞的声音混着引擎声，“我订了半岛酒店的套房，能看见维多利亚港，带你去买买买，散散心。”
钱晓宇望着窗外掠过的街灯，那些光在戒指内侧的“顺”字上跳，像小时候外婆在煤油灯下给她梳辫子时，掉在发间的火星。“茶铺要进新茶了，”她轻声说，“明前龙井金贵，得去杭州盯着炒，差一点火候都不行。”
“茶茶茶，你就知道茶！”宁彩霞白了她一眼，却放慢了车速，“需要钱跟我说，别跟上次似的，自己硬扛。明天见王德顺，要是他耍无赖，你直接给我打电话，我带几个人过去。”
钱晓宇没接话，手机突然震了震。李继民发来张照片：女儿趴在账本上睡着了，小手里还攥着支铅笔，账本上歪歪扭扭写着“妈妈的茶叶，要卖好价钱，给爸爸还贷款”。她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玻璃映出戒指的微光，像落进秋夜里的一颗星。心里的底气更足了，为了这孩子，为了这个家，她也得把这事办成。
车驶过街角，钱晓宇看见魏明月家的司机正站在路边打电话，手里拎着个精致的礼盒，不用问也知道，是给鲍书记送的“虎皮坎肩”。她心里冷笑，王德顺这招借刀杀人，倒是打得精。
“刘威的事，你别掺和太深。”钱晓宇突然开口，“魏大姐跟我说，检察院的人都查到包子铺了，王德顺让你送虎皮坎肩，是想把你绑在他的船上。你厂里的账赶紧理干净，别被他拖下水。”
宁彩霞的车猛地顿了下，随即又恢复平稳。“我知道。”她声音低了些，“那批工装的账，我已经让会计重新做了，不沾刘威的边。王德顺那边，我应付着就行。”她瞥了眼钱晓宇手上的戒指，“这‘顺’字，也祝你明天见王德顺顺顺利利，茶铺也顺顺利利。”
跑车继续前行，霓虹在车窗上流淌。钱晓宇摸着戒指上的“顺”字，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些。不管外面的风浪多大，她的茶铺还亮着灯，女儿等着她回家，这日子，就总能过下去。远处金融城工地上，塔吊的探照灯刺破夜空，照亮了半块被风掀起的防尘网，露出后面裸露的黄土。那土色，和松风阁后巷青石板缝里的泥原是一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