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控已然就位，柳志刚插翅难飞，李继民暂将茶馆的事托付给老张，转身往宝丰办公楼赶——裴松尚未彻底服软，霍国强那边也需他一同稳住局面，这场围绕利益与底线的博弈，每一步都容不得半点耽搁。
“是你先把路走绝的。”李继民扫了眼裴松，语气平得像寒冬冻湖，字缝里却裹着凿子似的硬气，指头无意识叩了下桌沿，“为个副行长的位置，拿银行信誉当赌注，把国家核心技术视作儿戏，这结果，早该在你动歪心思时想到。”
霍国强“腾”地弹起身，粗短的手指狠狠戳着门口，嗓门炸得办公室顶灯微颤：“裴松，给我滚！宝丰往后再容不下你这号人！你跟柳志刚那点见不得人的龌龊，咱们慢慢清算，一点都跑不了！”
裴松对上两人眼底凝着的冰碴，知道再赖着只剩丢人，咬着后槽牙，脖颈青筋绷得凸起，转身就往门外窜，实木办公室门被甩得一声巨响。霍国强喘着粗气坐回藤椅，抓起桌上搪瓷杯猛灌半口凉茶，杯底磕得桌面脆响，仍压不住火气：“李科长，别跟裴松耗着了，接下来该收拾马克和柳志刚这俩杂碎了吧？”
李继民缓缓点头，眼锋锐得像淬了寒的刀片：“刚收到消息，俞平已经被我们控制。他被柳志刚诱逼窃取资料的事查实了，磨了半宿，政策讲透、利害摆清，他愿戴罪立功，帮咱们诱捕柳志刚，顺带把马克钓出来。他手里有现成的聊天记录，这是最管用的钩子。”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就被轻轻推开，带着几分试探的轻响。俞平低着头，腰杆绷得发僵又不敢挺直，怀里紧紧揣着一叠打印纸。先前被控制时的慌乱还挂在脸上，眼尾泛红，肩膀微微佝偻，递资料的手止不住发颤，声音也带着虚浮：“霍总、李科长，都在这儿了……我跟柳志刚的聊天记录、他传马克的话要核心资料的截图，全导出来了。他许我五十万咨询费，半分没给，从头到尾都在画饼骗我。”
李继民上前两步接过资料，指尖翻飞间。聊天记录里，柳志刚全程以“银行尽调”为幌子，十句话有八句绕着新电池核心配比转，最扎眼的一行黑字赫然在目：“马克要能直接投产的完整方案，空话废话别往我这递，耽误事你担不起。”
再翻两页，一段语音转文字跳了出来。李继民轻点在字上，柳志刚那刻意压哑、满是谄媚的调子像从纸里钻出来，裹着算计的冷意：“别管马克啥来头，你把资料交了，移民手续我全包圆。就算宝丰垮了，有他罩着，你后半辈子照样吃香的喝辣的，比在这儿挣死工资强十倍。”
“操！这龟孙子纯属活腻歪了！”霍国强猛地探过身，蒲扇大的手死死按在桌沿，脖子伸得老长扫完文字，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拿尽调当遮羞布，干的是挖国家墙角的勾当！直接审俞平，顺藤摸瓜抓柳志刚，这不就结了？”
“急不得。”李继民把资料码得齐整，动作稳得没半分波澜，“柳志刚就是个马前卒，抓了他，马克那边必定警觉，再想揪出背后势力就难了。咱们借俞平钓大鱼，不光要抓马克，还得顺带着揪出晟隆资本的尾巴。让俞平约柳志刚接头，假意交资料，等他露面就秘密控制，再逼他引马克出来，才能人赃并获，一网打尽。”
俞平立刻往前凑了两步，腰弯得快贴到桌面，语气里裹着讨好的急切，眼神还不住瞟向两人的脸色：“李科长，我去约他！我跟柳志刚打过几次交道，摸透他的性子了，又贪又怕事，一点好处就上钩。我就说资料到手了，要当面结钱，他准保来。你们放心，我全程听指挥，半点儿破绽都不露，绝不给你们添乱！”
霍国强眼皮一耷拉，斜睨他一眼，语气冷得能掉出冰碴，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你？我还敢信你？别到了接头处，反倒跟柳志刚递眼色、传暗号，把咱们的计划全搅黄了，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不会！绝对不会！”俞平急得直摆手，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吧嗒吧嗒”砸在裤腿上，晕出一个个深色印子。他慌忙往门口瞟了眼，确认没人路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哀求：“我现在就想赎罪，哪还敢犯浑？你们派人跟着我，我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个动作，都让你们看得见、听得着，绝不敢藏半分私念！”
李继民指尖在桌沿笃笃敲了两下，节奏慢而沉，像是在掂量利弊，沉思几秒后缓缓点头：“行。跟我去市局旁的联络点，用我们的加密手机联系。就说核心配比到手了，东西太敏感，没法线上发，约在城南清雅茶馆交接，顺带要咨询费，语气放贪点、硬气点，别露怯，也别过分刻意。”
他抓起椅背上的中山装搭在肩头，沉声道补充了句，眼神里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记住，多听少说，他问啥答啥，别主动提马克半个字。言多必失，错一个字、露一点破绽，都可能满盘皆输。”
俞平连连点头，脚步虚浮地跟着往外走，像踩在棉花上，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得发潮。两人刚出办公室门，走廊那头就炸起裴松的嚷嚷声，混着同事的劝阻声传过来：“我跟马克那伙人没关系！你们不能血口喷人，平白污蔑我！”
裴松被两个同事架着胳膊，脸膛依旧紫涨，拳头攥得咯吱作响，脚往地板上狠狠一跺，震得走廊地砖微颤。瞥见李继民和俞平，他猛地挣开同事的束缚冲过来，唾沫星子溅得老远，语气里满是怨怼与辩解：“我就跟柳志刚认识，知道他帮商业银行抢宝丰的项目，想着借他的力压你李继民一头，仅此而已！窃取技术、间谍勾当，我压根不知情，你们别把脏水全往我身上泼！”
“没关系？”俞平猛地停步，手里的资料狠狠往走廊旁的桌台上一摔，一声脆响，惊得周遭办公室的人探出头侧目。他冷笑一声，嘴角撇得厉害，眼底翻涌着嘲讽，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裴副主任，敢说你没耍小动作？为了抢宝丰的业务，你跟柳志刚联手逼我签S行的协议，还故意把风险条款藏在最后一页，拍着胸脯说‘先抢到手再说，条款都是走形式，没人会细查’，这话你忘了？”
俞平说着，从资料里抽出协议副本，狠狠拍在裴松面前的桌台上，手指重重戳着上面“加急推进”的红批注，力道重得要戳破纸页：“这三个字是你亲笔写的，敢不认？当时你还说，出了问题你兜着，结果呢？”
裴松的眼神瞬间散了，死死盯着那三个字，脚步踉跄着后退半步，双手死死扶住走廊栏杆才勉强站稳。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卡了团湿棉花，半天挤不出一个字，业务竞争的歪招他敢认，可柳志刚藏在背后的间谍猫腻，他是真的一无所知，此刻百口莫辩，只剩满心的慌乱与不甘。
李继民缓步上前，脚步不快，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裴松。他压根不提“间谍”“违法”的字眼，语气沉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字字清晰有力：“裴松，业务竞争有输赢，能理解，但不能踩合规红线。联手柳志刚施压客户、隐瞒协议核心风险，已经违反复行里的规定，证据确凿，你赖不掉。”
他眼神扫过裴松那涨红又泛白的脸，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敲在裴松心上：“两条路给你选。要么现在去郝主任那儿坦白，主动担责，或许还能争取内部从轻处理；要么等我们把材料交上去，行里通报处分，你那副行长竞选彻底泡汤，往后在整个金融圈都没法立足。”
裴松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腮帮子咬得发紧，眼底翻涌着怨怼、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三秒后，他猛地抬头瞪着李继民，却终究没再争执半句，转身拖着灌了铅似的沉重步子，一步步往郝主任办公室挪去，背影透着几分狼狈与绝望。
李继民不再理会他，转头对俞平说了句“走”，便率先往楼梯口走。两人上车后，李继民刚发动车子，手机就响了，是盯梢晟隆资本的同事，声音里藏不住抑制不住的兴奋：“李科长！国安动手了！晟隆跟昌明的控股协议彻底黄了，他们派驻的三个人全被清退，这会儿正接受调查呢！”
“好。”李继民应得干脆利落，挂了电话，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这边刚收线，霍国强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是抑制不住的激动：“继民，成了！青橙团队松口了，同意跟咱们合作搞核心研发，宝丰的技术这下保住了！”
“妥了。”李继民语气平和，眼底却多了几分笃定，“你守好研发部，核心资料亲自锁进保险柜，钥匙别离身，任何人都不准碰，包括部门骨干。我这边处理完柳志刚，回去跟你碰合作的细节。”
挂了电话，俞平攥着衣角的手悄悄松了些，他小声试探着问：“李科长，青橙团队肯合作，咱们的技术是不是就彻底安全了？”
“暂时安全。”李继民盯着前方路况，语气沉稳，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得没半分晃动，“马克背后的先锋战略还没露头，这伙人野心极大，不会善罢甘休，后面的活儿还多着呢。”
车子驶离宝丰园区，窗外的街景飞快倒退，路边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掠过车窗。俞平没再说话，靠在椅背上轻轻吁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及时回头，胸口的郁气散了大半。另一边，霍国强站在办公室窗边，手里捏着搪瓷杯，一口口喝着凉茶压火气，桌上俞平留下的资料还摊着，柳志刚那阴恻恻的文字在阳光下格外扎眼，无声提醒着这场博弈远未结束。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联络点门口。这是一间不起眼的小平房，门口挂着“打字复印”的招牌，掩人耳目。李继民从抽屉里拿出一部加密手机递给俞平，沉声道：“打吧。”俞平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拨号键上顿了两秒才按下，语气刻意裹着贪念与急切，拿捏得恰到好处：“柳经理，核心资料我弄到手了，太敏感，线上发不了，容易露馅。城南清雅茶馆，半小时后见，把五十万咨询费结了，不然这资料我不敢交，你也没法跟马克交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柳志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警惕，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资料是真的？就你一个人来？别耍花样。”
“绝对保真，我能拿这个开玩笑？就我一个人来。”俞平压低声音，故意装出几分慌张，语气里还带着点抱怨，“人多眼杂容易露馅，霍国强盯得紧，万一被他发现，咱俩都得栽进去，谁也别想好过。你赶紧来，我在茶馆角落包间等你。”
“行，我马上到。”柳志刚没再多问，语气干脆地挂了电话，没半句多余的话。李继民立刻拨通老张的电话，语气严肃，指令清晰：“老张，带两个人去清雅茶馆布控，伪装成食客，别暴露身份。柳志刚一露面就秘密控制，留活口，别伤他。让小李盯紧茶馆外的车辆，柳志刚大概率带了暗哨，别打草惊蛇，跟着暗哨找线索，摸清他们的落脚点。”
“明白！”电话那头的老张应得干脆，紧接着就传来收拾装备的轻响。挂了电话，老张带着人快步出发，李继民转头拍了拍俞平的肩，语气缓和了些：“别怕，我们的人全在周边布控，万无一失。你按之前定的话术来，等他验资料、放松警惕时，我们自然动手。”俞平连连点头，手心的汗浸得掌心发黏，紧紧攥着手机。
李继民发动车子，往茶馆附近的隐蔽据点开，途中又给小李发了条加密消息，叮嘱他务必沉住气，盯紧暗哨的同时保护好自己。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俞平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喉结轻轻滚动，心里既紧张又庆幸，而李继民则目视前方，眼底凝着冷意，暗自盘算着后续的每一步，不敢有半分松懈，这场截击，只能胜，不能败。
四十分钟后，清雅茶馆门口。老巷深处的青灰门脸嵌在砖墙间，竹帘被穿堂风掀得轻晃，檐下红灯笼晕着暖光，映得台阶青苔泛着湿绿。表面瞧着清静雅致，茶烟袅袅里，早埋好了暗劲。俞平深吸一口气，指尖攥了攥衣角，推门时木门轴发出轻响，他径直往角落包间走，后背衬衫早被冷汗浸得发潮，贴在脊骨上发闷。
老张带着两名便衣已在邻桌坐定，面前摆着玻璃杯、瓜子碟，假意唠着街坊琐事，声音压得刚好不引人注意，眼神却像钉子似的，死死锁着俞平那间包间的木门。李继民守在茶馆侧面窄巷，后背靠着斑驳墙根，目光扫过巷口老槐树影，一辆无牌黑车缩在阴影里，车窗贴了深膜，隐约有个人影抬手按了按耳际，是柳志刚的暗哨没错，还带着通讯设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