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平挣扎着抬手指向办公桌抽屉，声音里满是哀求：“聊天记录、转账凭证我都没删，马克从没直接找过我，所有话都是柳志刚转达的，我真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啊！”
李继民上前一步，轻轻按住霍国强的胳膊，指尖暗暗用力，示意他冷静。霍国强胸口剧烈起伏，狠狠瞪了俞平一眼，才松开手。俞平腿一软，顺着墙滑坐在地上，双手抱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李继民蹲下身，目光落在俞平颤抖的手上，那双手常年握笔、敲键盘，指腹有薄茧，此刻却抖得连拳头都攥不住。他语气平静，没半分波澜，却透着刺骨的压迫感：“现在说后悔没用，想赎罪，就赶紧行动。”
俞平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求生欲：“我赎罪！我啥都肯干！”
“少废话。”李继民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砸得扎实，“去把电脑里的记录全导出来，通话录音、微信聊天、银行卡流水，但凡跟柳志刚、马克沾边的，一点都不能漏。另外，你抽屉里的U盘、藏起来的定金，全拿出来。”他眼神锐利如刀，“敢藏一点，霍总饶得过你，法律也饶不过你。走私技术资料，是什么罪名，不用我跟你科普吧？”
俞平脸色瞬间惨白，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扑到办公桌前，手抖着拉开抽屉，摸出一个黑色U盘，又从夹层里掏出一叠用信封包着的现金，声音发颤：“都在这儿……都在这儿……我这就导记录，一点都不藏！”他慌忙落座开机，指尖抖得不听使唤，好几次按错键盘，鼠标险些滑落在地，急得鼻尖冒汗，嘴里反复念叨“不慌……不慌……”，可导出文件的进度条却慢悠悠地走，半天不见动静。
霍国强靠在墙上，深吸几口气，抓起桌上的烟点着猛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里满是悔恨与震怒，却渐渐多了几分冷静。他抬手抹了把脸，咬牙骂道：“我真是瞎了眼！把核心研发交给他管，当他是心腹肱骨，到头来倒好，他反手就把宝丰卖了！”说着狠狠一蹬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衬得屋里愈发压抑。
李继民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目光锐利地扫过楼下咖啡厅门口来往的人影，语气沉稳：“事已至此，骂也没用。我早让人在这儿埋伏好了，老张还在跟踪柳志刚的同伙，防止他们提前转移线索，原想等马克亲自现身，一网打尽。现在俞平露了底，先拿下柳志刚也行，顺着他这条线，总能摸到马克的老巢。”他略一思索，紧接着道，“俞平刚跟柳志刚通了话，谎称核心资料已备好，约在楼下交接，这是咱们收网的最好机会。”
霍国强猛地抬头，眼里的悔恨瞬间被怒火取代，他一把扯掉嘴边的烟，狠狠摁在桌沿，烟灰簌簌落下：“好！今天就让这帮杂碎自投罗网！我倒要当面问问，马克那龟儿子，到底打我宝丰技术的什么主意！”说罢，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变得狠戾，悄悄摸出手机，做好了随时给埋伏人员发信号的准备。
两人正合计着，办公室门忽然被“笃笃”轻敲了两下，声音怯生生的。秘书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头，眼神飞快扫过屋里的狼藉与俞平的狼狈相，又慌忙收回，低声道：“霍总，S行的裴主任来了，说要跟您敲定协议细节，还说资金的事能再加急，一周内就能到账。”
李继民眼底寒光一闪，转头冲霍国强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声音压得低，却带着几分戏谑：“说曹操，曹操到。正好，让他也留下来‘见证’咱们收网，别白跑一趟。”
霍国强心领神会，沉声道：“让他进来。”
裴松推门而入，手里攥着那份协议，脸上堆着志在必得的笑，刚要开口炫耀资金加急的事，笑容却猛地僵在脸上。办公室里的气氛凝重得像结了冰，霍国强脸色铁青地坐着，俞平缩在电脑前浑身发抖，指尖还在胡乱敲着键盘，而李继民正靠在桌边，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眼神里的锐利像刀子，扎得他心头一紧。
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协议，忙把腰弯了弯，脸上堆起更谄媚的笑，强装镇定地打圆场：“霍总，您这是跟俞平同志置气呢？”说着，他刻意绕开李继民的目光，快步凑到霍国强办公桌前，双手把协议轻轻往桌上一推，指尖还不自觉地蹭了蹭桌沿，语气带着刻意的恳切：“多大点事儿，犯不着气坏身子。咱们先把合作敲定，资金我特意跟行里托了关系加急，一周内准保到账，这才是解您燃眉之急的正经事。”
李继民上前一步，伸手从桌上拿起那份协议，指尖精准地翻到隐藏着质押条款的那一页，轻轻推到裴松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裴主任，资金的事先不急。不如先给霍总解释解释这条，‘银行有权视经营风险单方面处置质押资产’，这个‘必要’的界定权，到底归银行，还是归你裴松个人？”
裴松眼神闪烁，飞快扫过条款，又立刻换上坦然的表情看向霍国强，语气带着几分熟络的笃定：“这就是银行通用的风险控制条款，全行业都这么写，能有什么特殊含义？”他转头怼向李继民，语气添了几分居高临下的不耐：“李科长这是故意鸡蛋里挑骨头，霍总正等着资金周转救急，别在这种细枝末节上耽误正事。”
“常规条款？”李继民讥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展开后往桌上一拍，鲜红的总行公章格外扎眼，“那裴主任倒是说说，总行上周五刚下发的合规通知，明确严禁以创新业务名义变相开展应收款质押，你这‘特批创新业务’，批复文件在哪？哪个领导签的字？拿出来给霍总看看。”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裴松心上。他压根没想到，李继民竟把总行刚发的通知都攥在了手里，脸色瞬间从惨白褪成铁青，嘴唇哆嗦着，慌乱中挤出委屈的神色，脚步不自觉往后挪了半寸，又慌忙伸手拽住霍国强的胳膊，指尖冰凉且发颤，语气带着刻意的哀求与“真诚”：“霍总，您可别听他挑拨，我这都是为了您、为了宝丰，想快点把资金落实，才稍微变通了下流程啊。”
霍国强盯着他慌乱的模样，又瞥了眼桌上的合规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始终没吱声，却已然将不信任写在了脸上。这时，俞平忽然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捧着刚导好的聊天记录凑过来，脸色复杂地递到霍国强面前。霍国强抓起记录，狠狠摔在裴松面前，纸张散落一地，“马克”“好处费”“技术资料”几个关键词被红笔圈出，格外扎眼。
“帮我？”霍国强脸色更加阴沉，咬牙切齿道：“把我宝丰的应收款全质押，签了这协议，我就是你手里的提线木偶，任你拿捏！这叫帮我？裴松，你当我霍国强是没见过世面的傻子？”他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到裴松脸上。
裴松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腰杆瞬间塌了，弯腰去捡散落的纸时，膝盖都在微颤，刚触到冰凉的纸面，才发觉自己浑身都在抖。看清那些圈出的字眼时，他脑袋“嗡”的一声，连忙直起身，双手胡乱摆手，脸上堆起无辜又急切的表情，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霍国强，只偷瞄着一旁的李继民，试图撇清关系：“霍总，您可千万别误会！我跟马克那伙人真就是八竿子打不着！”
裴松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我就是跟柳志刚算点头之交，知道他能搭上宝丰的线，想借他的力压过李继民拿下项目罢了。他背地里跟马克勾结窃密，我是真不知情，纯粹是被他当枪使了！”
“不知情？”俞平忽然抬起头，眼底的惊恐彻底褪去，只剩翻涌的怨怼与不甘，声音又哑又冷，像淬了冰。他抹了把脸上的灰，手背用力擦过嘴角，从一堆资料里狠狠抽出协议副本，“啪”地拍在桌上，手指死死戳着页脚的红色批注，“加急推进，规避合规审查”，字字咬得极重：
“裴副主任，你敢拍着胸脯再说一遍这话？”他往前凑了半步，胸膛微微起伏，眼神里满是嘲讽与恨意：“为了抢项目，你让柳志刚天天堵我、逼我，还手把手教我把质押条款藏在最后一页，拍着我的肩哄我瞒着霍总，说‘就是走个形式，先把项目抢到手，后续都好说’。这些话，你现在就想一笔勾销了？”
裴松的目光死死钉在那行批注上，脸色瞬间褪得毫无血色，双腿一软，身子晃了晃，忙用双手死死抠住桌沿，肩膀控制不住地往回缩，像只被戳穿把戏、无处遁形的丧家之犬。他想起来了，当初为压过李继民、抢着上位，就是他亲手写下这句批注，还反复拍着俞平的肩，低声叮嘱务必遮掩。如今被当面掀底，那些见不得光的歪招、钻营的空子，全摊在了阳光下。
裴松张了张嘴，喉结滚了滚，想辩解，想否认，可喉咙里像卡了团湿棉花，堵得发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双脚不自觉并拢，脑袋越垂越低。而俞平就立在他身侧半步远，脊背挺得笔直，手捏那份协议。他眼神冷厉地锁着裴松的狼狈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连呼吸都稳而沉。
李继民上前两步，直面裴松站定，语气沉如寒潭坚冰，无半分波澜，却透着慑人的压迫感：“裴松，职场竞争凭本事，绝不能碰底线。勾结外部人员施压客户、隐瞒协议核心风险、刻意规避合规审查，哪一条都够得上行里的通报处分，甚至更重。”
目光冷冽扫过裴松，他字字加重：“光伏项目的坏账审计还在推进，你现在又添上这档子事，后果有多严重，不用我跟你细掰扯。”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指尖在表盘上轻轻一点，语气没有丝毫松动：“给你十分钟。要么自己去郝主任办公室坦白，主动承担责任，或许还能争取内部从轻处理；要么等我们把所有证据提交上去，副行长竞选彻底泡汤是小事，丢了这份工作，以后在金融圈也难立足。路，你自己选。”
裴松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死死攥着拳，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眼底翻涌着怨怼、绝望，还有一丝不甘，他费尽心机往上爬，终究栽在了自己的急功近利上。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剩俞平整理资料的细碎声响，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咖啡厅门轴转动声，夹杂着几句模糊的交谈，更添了几分压抑。此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李继民悄悄瞥了眼，是老张发来的消息：“已跟上柳志刚同伙，确认无其他埋伏，随时配合收网。”
李继民眼神一凛，余光瞥见楼下咖啡厅门口，一个穿着深色西装、背着公文包的身影正推门而入，是柳志刚。那人四处张望了一圈，抬手看了眼表，随即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显然在等俞平送资料。李继民不动声色地冲霍国强递了个眼色，霍国强会意，飞快在手机上敲了几下，给埋伏在楼下的人发去信号。
屋里的气氛愈发紧绷，裴松的抉择悬而未决，神色阴晴不定。楼下的柳志刚还在安然等待，全然不知自己已踏入陷阱。这场裹着利益与算计的博弈，正朝着更激烈的方向烧去。
俞平顺着墙滑坐在地上，双手抱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李继民眼神凝定，示意老张按计划待命，自己则暂时撤离窄巷——裴松的闹剧尚未收尾，宝丰的后续部署也需加急统筹，他必须先赶回霍国强办公室，处理完眼前的烂摊子，再回头坐镇截击现场，确保万无一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