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着急骂裴松,更要命的是柳志刚和马克。”李继民语气没起伏,却透着笃定,“我们查到,柳志刚收了马克五万块好处费,帮他打听你这边的核心技术参数,已经偷偷传出去两份了——一份是新电池基础参数,一份是企业产能报表,都是能摸清你家技术底细的关键东西。马克找你聊合作,问的技术细节比行业调研员还细,你真当他是来投资的?”
“马克?!”霍国强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震惊,“柳志刚这狗东西居然敢收钱?我还跟他称兄道弟,以为他真心帮我对接资源!马克那小子每次来都客客气气,我真以为他看好新能源,真心谈合作!”
“他是看好你的技术,想白拿。”李继民取笑,“霍总,你掂量掂量,别到最后钱没拿到,家底先让人端了,得不偿失。”
“操!这俩狗娘养的!”霍国强骂得咬牙切齿,声音都在抖,“李科长,你在哪儿?赶紧过来!我这就叫俞平把裴松那破协议、我跟柳志刚的聊天记录都整理好给你带过来,咱们当面把窗户纸捅破!”
“刚到你宝丰厂区门口,马上上来。”李继民挂了电话,前排司机忍不住回头竖大拇指,压低声音:“李科长,您这眼光真毒!从一堆事里拆出两条线,裴松和马克都藏不住了。”
李继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紧的眉心,嘴角扯出淡笑:“不是我毒,是他们太急。裴松急着抢功,恨不得把宝丰攥在手里;马克急着偷技术,问东问西没分寸。俩急脾气撞一块,破绽自然露出来了。”
司机点头:“还是您看得透。那咱们这就上去?”
“等会。”李继民刚直起身,手机又响了,是郝主任的号。他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领,接起:“郝主任。”
“继民,你在哪儿?裴松刚找到我,说你拦着宝丰项目不推进,还私下接触霍国强,故意破坏他的核心业务,甚至造谣他勾结外部势力,到底怎么回事?”郝主任的声音带着严肃,还有明显被裴松说动的疑虑,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悦,“裴松在我这儿拍着胸脯保证,方案完全合规,是总行特批的创新业务,还说你是为了跟他抢功劳,才故意找借口刁难。”
李继民早有预判,语气平静却字字笃定:“郝主任,裴松说的不过是一面之词,他刻意隐瞒了关键信息。我此刻就在宝丰厂区门口,正准备和霍国强对接细节。他说我拦项目,您不妨问问他,他给霍国强的方案里,是不是刻意隐瞒了应收账款全质押及全权处置的条款?是不是没提这份方案压根过不了风控审批,就是用来骗霍国强签意向书、套取技术资料的空头支票?”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郝主任的声音带着几分审慎和明显的质疑,语气也缓和了些许:“他压根没提这些,还拿了份简易方案给我看,只说无抵押、审批快。你确定属实?有没有初步证据?可别是你俩有私人恩怨,你故意夸大其词。”
“我已有初步核查记录和总行合规文件佐证,稍后就让同事送抵您办公室。”李继民语气不容置疑,进一步补报细节以打消疑虑:“另外,裴松引荐的投资方马克,并非真心入局投资,实则是冲着宝丰的新能源核心技术来的。他通过D商业银行的柳志刚牵线,已经暗中获取了宝丰新电池基础参数和产能报表两份关键资料,霍国强至今还被蒙在鼓里,柳志刚收了马克五万块好处费的转账记录,我们也已经查到。”
“竟有此事?”郝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难掩诧异,随即又抛出质疑,“你没查错?柳志刚是D商业银行的人,怎敢越界干这种违规勾当?裴松就算急着抢功,也不至于冒着违规风险,帮外人套取企业核心技术吧?这对他没什么好处。”
“郝主任,裴松的核心诉求是竞争副行长,宝丰项目是他手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政绩’,他只在乎能不能签下意向书、彰显自己的能力,压根没心思核查马克的真实目的,甚至刻意忽略了方案里的违规漏洞。”
李继民耐心解释,补充关键佐证,“至于柳志刚的违规证据,有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佐证,等下我让霍国强把相关材料都整理好,一并送您办公室核对。您先别听裴松一面之词,等我收集齐所有证据,马上向您详细汇报。现在当务之急是别让霍国强冲动签下裴松的坑人协议,否则宝丰资金链一断,后果不堪设想。”
“行,我知道了。”郝主任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没了之前的疑虑,多了几分威严,“我暂时压着裴松这边,不给他任何表态,你抓紧处理宝丰那边的事,核实所有细节,有情况随时给我通电话,千万别出纰漏。”
“明白,郝主任。”李继民挂了电话。
司机跟在身后,小声嘀咕:“裴松这小子,居然先告黑状,还好郝主任没完全信他。”
“正常。”李继民迈开步子往办公楼走,“他急着邀功,自然要先给我扣顶帽子,抢占先机。不过没关系,事实和证据都在这儿,他扣不住,也瞒不住。”
刚到办公楼门口,俞平就急匆匆跑出来,一脸焦急,脸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连声音都在发颤:“李科长,您可来了!霍总在办公室气得直喘粗气,说要把裴松和柳志刚都叫过来对质,我好不容易才拦住他!”
“别急,稳住。”李继民抬手拦了下,语气平稳,“霍总没直接给裴松打电话吧?”
“还没,刚要拨,就被我死死拦住了。”俞平擦了擦脸上的冷汗,语气里满是后怕,身子还在微微发抖,眼底的慌乱几乎藏不住,“我刚才听了您和霍总的电话,赶紧翻出裴松的完整方案,一字一句核对,才发现里面藏着‘应收账款全质押’和‘全权处置’的隐藏条款,压根不是他之前说的‘纯无抵押、常规条款’。”
说到这儿,俞平的声音稍顿,眼神涣散下来,像是陷入了回忆,脸上露出深深的恐惧:“我突然想起您之前跟我提过的城西机械厂倒闭案例——当年那家机械厂,就是被人用一模一样的套路骗了,签了所谓的‘创新融资协议’,里面藏着隐藏质押条款,最后被银行单方面冻结账户、处置资产,资金链彻底断裂,老板不仅赔光了所有家产,还因为涉嫌协助转移资产,坐了三年牢,家里人也受了牵连,好好的一个家就散了。”
“我越想越怕,浑身的冷汗都把衬衫浸透了。”俞平的声音带着哭腔,恐惧和悔恨写满了整张脸,“这哪里是帮裴松推进项目,分明是在帮马克害宝丰,帮他偷取核心技术啊!我要是继续跟着掺和下去,不光这份体面的工作保不住,搞不好还得像城西机械厂的老板一样坐牢,沦为间谍的帮凶,连累家里人。到时候,我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他咽了口唾沫,用力攥了攥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的恳求:“我不能坐牢,也不能连累家人,所以我赶紧找霍总坦白了这一切,把柳志刚收马克好处费、帮马克套取技术资料的猫腻,还有裴松方案里的隐藏陷阱,全都一五一十说了,我就想求霍总、求您,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我一定全力配合你们,把马克和柳志刚的所有勾当都供出来,把所有证据都整理好,弥补我犯下的错。也正因为这样,我才拼尽全力拦着霍总,怕他一时冲动给裴松打电话,打草惊蛇,让马克和柳志刚跑了,到时候咱们就真的没机会挽回了。”
“做得对,你能及时醒悟、主动坦白,就是最好的第一步。”李继民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认可,语气也缓和了些许,“先别慌,把你手里的证据给我看看——裴松的协议原件、柳志刚和马克的聊天记录、转账截图,还有你和他们对接的所有细节,都给我。”
俞平赶紧从包里掏出一叠资料和手机,双手递过去,动作都有些笨拙:“都在这儿,李科长。柳志刚收五万块好处费的转账记录截图、他给马克发技术参数的聊天记录,还有裴松方案的原件,我都整理好了,每一页都标了重点,尤其是那些隐藏条款,我特意圈出来了。另外,我还记了和柳志刚、马克对接的时间、地点,还有他们说过的关键话,都写在笔记本上了。”
李继民快速翻了翻协议和资料,目光停在“全权处置”那一条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裴松这胆子,是真不小,顶着总行的禁令,敢玩这种文字游戏,拿银行的信誉和企业的存亡当他晋升的筹码。”
走进霍国强办公室,就听见“哐”的一声巨响,霍国强把茶杯往桌上一墩,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桌,脸色铁青得吓人,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来,跟蚯蚓似的突突直跳:
“李科长,你快看!这是柳志刚给马克发的技术参数截图,我宝丰吃饭的核心东西,他居然就这么轻飘飘地卖了!还好俞平这小子还算机灵,及时翻出裴松的方案漏洞,跟我坦白了一切,不然我还被蒙在鼓里,傻乎乎地等着签那份坑人协议,到时候宝丰就真的完了!”
李继民走过去,拿起霍国强手里的手机,仔细看了看聊天截图,又把协议放在桌上,点了点隐藏条款:“霍总,先别气,气坏身子不值当。你刚才要是真给裴松打电话,他一准狡辩,说自己是‘疏忽遗漏’,甚至会当场销毁证据,到时候咱们就算有线索,也不好核实,反而会打草惊蛇。”
“那现在怎么办?”霍国强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怒火和急切,“这俩孙子,一个骗我签坑人协议,一个偷我核心技术,差点把我一辈子的心血都坑没了!我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
“简单,引蛇出洞。”李继民指尖点了点协议,语气沉稳,眼神锐利,“你先稳住裴松,就说你看了协议,基本同意,就是有些细节想当面跟他聊聊,让他过来一趟。等他来了,咱们把手里的证据往他面前一摆,看他怎么狡辩,怎么抵赖。至于柳志刚,你找个理由叫他过来,就说聊聊融资对接的细节,当面拆穿他的把戏,逼他把马克那边的事说清楚,把所有牵扯的人、事都交代明白。”
霍国强眼睛一亮,怒火稍稍压下去一些,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对!引蛇出洞!我这就给裴松打电话,让他过来送死!”
“等等。”李继民伸手拦住他,语气严肃,“别太热情,也别太急躁,语气放平稳,就说‘裴主任,你现在有空吗?过来宝丰一趟,协议我看了,整体没什么问题,就是有些细节想跟你当面对接下,确认清楚’,别让他起疑心,不然他要是不来,咱们的计划就落空了。”
霍国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点了点头,拿起手机拨通裴松的电话,语气刻意压得平稳,听不出丝毫异常:“裴主任,你现在有空吗?过来宝丰一趟,协议我看了,整体没什么问题,就是有些细节想跟你当面对接下,确认清楚。”
电话那头传来裴松得意洋洋的声音,语气里满是炫耀和急切:“哟,霍总,想通了?早这样不就省事儿了!行,我马上过去,正好咱们当面敲定签字的事,争取尽快把款项批下来,也算是我帮你宝丰渡难关了。”
挂了电话,霍国强狠狠啐了一口,冷笑一声:“这孙子,还真以为我上钩了,得意不了多久了!等他来了,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