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推了推眼镜,翻开笔记本,汇报核查结果:“老徐刚发的初步结果。”
“裴松上周见了宝丰财务副总裁,也就是小纪的舅舅,二人单独吃了顿晚饭,全程没有旁人参与。他的日常行程、通话记录,全都和马克没有半点牵连。”
“倒是柳志刚疑点很重,一周之内和马克私下见了三次面,会面地点都是城南的隐蔽茶馆。除此之外,他还私下收取了马克五万块‘咨询费’,资金走的是私人账户,规避对公记录。”
“另外我们查到,柳志刚不只是收钱牟利,还涉嫌泄密。他偷偷给马克传递了两份核心资料,一份是宝丰新电池的基础参数表,另一份是企业近期产能报表。这两份资料,足以让外人摸清宝丰的核心技术底细与真实生产实力。”
听完汇报,李继民思路彻底清晰,沉声总结:“好,两条线彻底分清了。”
他拿起红笔,在笔记本上重重画了一个“网”字,迅速敲定部署方案,分兵两路、同步推进工作。
“小赵,你下午照常去宝丰送资料。全程盯紧小纪,务必把文件亲手交到俞平手上,绝对不能让小严插手接触。”
“小马,重点深挖裴松去年光伏项目的坏账记录,查得越细致越好,整理后复印三份留存备用,后续用来核查、戳穿他的旧问题。”
“老张,由你牵头主攻马克这条线。彻查晟隆资本的幕后背景,重点核实马克是否有境外机构背书;同时顺着柳志刚泄密的线索深挖,排查清楚是否还有遗漏的交接痕迹、未被发现的违规操作。”
他加重语气:“记住,马克这条线是重点,也是敏感点,先沉住气攥实证据链,别打草惊蛇。”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会议室里只剩时钟滴答声。李继民盯着屏幕上的陌生IP,眉头紧锁。明线是行内权力争斗,暗线是境外技术窃密,两拨人碰巧在宝丰织了张网。他清楚,急不得:先拆裴松的陷阱,拦着霍总签那份猫腻协议;再顺着俞平、柳志刚摸透马克底细。这盘棋比预想的复杂,可越复杂,越要沉住气,一步错,宝丰的核心技术可能就流到境外了,那损失就再也挽不回了。
“散会,按计划走。”李继民合上笔记本,起身时脚步沉稳,没半点迟疑。
下午三点,电话准时响了,是俞平。李继民深吸一口气,缓缓轻压下心中的波澜,接起电话,语气刻意放得随意:“俞总监,想通了?要跟我们签合同了?”
“李科长,这话见外了。”俞平的声音结着霜,又冷又僵,还带着股不悦,“小纪年纪轻不懂事,乱传些没影的话给你添麻烦。裴主任已经把方案细节说清了,这是总行特批的创新业务,合规合法,可不是你想的歪门邪道。”
“创新业务?”李继民轻笑一声,嘲讽都快溢出来了,“俞总监在财务圈混这么多年,‘明股实债’‘纯信用变质押’的老套路,不会没见过吧?裴松这招,就是给老套路换个马甲,想蒙混过关。”
话锋一转,他声音沉了下来,像重锤砸在铁板上:“对了,忘了问你,D商业银行的柳志刚,收了晟隆资本马克多少好处?你们俩怎么分工的?他牵线,你偷技术资料?”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轻得像蚊子哼。李继民能想象到,俞平此刻定是浑身发僵,脸都白了,手里的电话怕是都握不住,这一下,正好戳中了他的痛处。
没等俞平缓过神,李继民继续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砸得扎实:“裴松的方案看着是纯无抵押,实则藏着大坑,要签一份《应收账款全权处置协议》。第7条补充条款写得明白:‘若企业经营出现风险,银行有权视必要单方面处置质押资产’。我倒想问问,这个‘必要’的标准,是裴松说了算,还是背后的马克说了算?”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翻纸声,“哗啦哗啦”响个不停,俞平在慌慌张张找方案草稿核对。
“宝丰现在负债率68%,现金流本就紧。”李继民放缓语气,穿透力却没减,“你把核心应收款全押出去,一旦裴松不放款、故意拖延,现金流立马断,宝丰就死定了。裴松能保证百分百放款吗?能保证宝丰不死吗?马克能吗?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帮宝丰渡难关,是你手里的新电池核心技术!”
“你……你危言耸听!故意挑拨!”俞平的声音发虚,反驳都没力气。
“是不是危言耸听,你自己看文件就知道。”李继民翻开桌上的总行文件,念得一字不差,“上周五总行刚发的《关于规范制造业信贷业务的通知》,第3条明确规定:严禁以纯信用、创新业务名义,变相开展应收账款质押业务。裴松这是顶风作案,他的方案过不了风控审批,就是张废纸,用来骗你签意向书、套技术资料的空头支票!”
“砰!”
电话那头传来霍国强暴怒的吼声,震得听筒嗡嗡响:“俞平!你他妈怎么不早说!老子差点被你们当傻子耍!”紧接着是文件摔在地上的巨响,纸张散落得“哗啦”作响。
“李科长!”霍国强抢过话筒,声音像炸雷,“裴松这孙子是不是故意给我下套?柳志刚和马克又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今天说不清楚,我饶不了他们!”
“霍总,我不胡乱污蔑人。”李继民语气沉稳,刻意放慢语速帮他平复情绪,“但有几个问题,你自己核实就清楚。第一,裴松的方案里,有没有说要质押应收款?第二,他有没有说清‘必要’处置的标准是什么?第三,他给你看总行盖公章的正式批复了吗?最后,你见过马克吗?他是不是借着投资的名义,打听你家的硬技术?”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接着是霍国强更猛烈的咆哮:“前三个全没提!一个字都没说!马克我见过一次,说是来投资,柳志刚牵的线,当场问了好些新电池技术问题!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是正常尽调!没想到这孙子联合外人坑我!俞平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霍总息怒,气坏身子不值当。”李继民适时递台阶,语气诚恳,“我这里有宝丰的完整风险测算报告,还有一套成本控制、资金周转方案,能帮你稳妥渡难关。我现在过去当面汇报,方便吗?”
“方便!太方便了!”霍国强的声音还带着火,却多了急切,“你现在!立刻!马上过来!我让俞平在办公楼门口等你!他敢拦你耍花样,我当场撤他的职,让他滚蛋!”
“好,十分钟内到。”李继民挂了电话,揉了揉发疼的耳朵,眼神锐利起来,裴松的陷阱拆穿了,接下来该揪马克这条线的尾巴了。
刚起身,办公室门被撞开,小马满头大汗跑进来:“科长!不好了!裴松在楼下大堂堵你!带着小严,指名道姓要找你算账,说你故意破坏他业务,还造谣他勾结外部势力,要你给说法!”
“来得正好。”李继民眼底闪过冷光,非但没慌,反而勾了勾嘴角,抓起公文包,里面早就备好了裴松光伏项目的审计报告、总行违规禁令,还有老张刚发的柳志刚收款转账截图,全是戳穿老底的硬货。“我正愁没地方跟他算账,他倒主动送上门了。”
走到电梯口,裴松带着小严横在面前。裴松脸上堆着假笑,眼睛却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着李继民,语气阴阳怪气:“继民啊,都是一个行的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宝丰这项目是我先对接的,你半路横插一杠抢功劳,这不太地道吧?”
“地道?”李继民嗤笑一声,嘲讽毫不掩饰,“用违规方案蒙骗企业签意向书,拿银行资产和信誉,做自己晋升的筹码,这就是你说的‘地道’?裴主任,你的标准可真别致。”
裴松的假笑瞬间挂不住,脸色一沉,伸手就推李继民的肩膀,声音拔高八度:“你少血口喷人!我这是总行特批的创新业务,合规合法!你别为了抢项目,往我身上泼脏水!”
李继民早有防备,侧身轻巧躲开,裴松扑了个空,差点撞墙上。没等他发作,李继民从包里抽出总行文件,“啪”地拍在电梯按钮面板上,声音响亮:“特批?我倒要问问,谁给你的特批?总行上周五刚发的《关于规范制造业信贷业务的通知》,白纸黑字严禁这类变相质押业务,要不要现在给牛副行长打个电话核实?”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却极具穿透力:“顺便问问牛副行长,你去年负责的光伏项目,38%的坏账率,这笔烂账什么时候给全行一个说法?别以为压下去,就没人记得了。”
这句话精准戳中死穴,裴松霎时面如死灰,冷汗瞬间冒出来,伸手就去抢文件:“你别胡搅蛮缠!光伏项目的事早就结了!”
“结了?”李继民往后一退,轻松躲开抢夺,把文件揣回包里,语气凉凉的,“审计部上周还在查这笔坏账的核销流程,你说结就结?”他凑近裴松,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俞平已经在翻你方案的漏洞了,霍总也醒过神了,马上就找你对质。现在收手撤回方案,还能保点体面。不然,别说副行长,这饭碗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说完,他侧身要绕过去。走了两步,李继民又回头拿出审计部初步核查报告,告知裴松“光伏项目坏账若查实违规核销,不仅会丢工作,还可能承担法律责任”,同时承诺“若主动补改资料,可在郝主任面前为其说明初心为业绩”。
身后传来裴松气急败坏的怒吼,还有“咚”的踹墙声,紧接着是小严慌乱的劝阻。李继民脚步没停,嘴角勾着冷笑,裴松这点斤两,根本不够看。他真正放在心上的,是马克背后藏着的不明势力,那才是难对付的獠牙。
刚坐进车,小马的电话就来了:“头儿!裴松没拦住你,真去主任室告状了!在里面拍着桌子喊,说你故意破坏他核心业务,还造谣他勾结外部势力,要求行里严肃处理你!”
“慌个屁。”李继民眼都没离开窗外掠过的街景,指尖在膝盖上敲得有轻有重,节奏不乱,“他找郝主任?正好,省得咱们多跑一趟。”
电话那头呼吸急促,李继民眉头一皱,语气沉了沉:“沉住气,听好,现在办三件事。”
“您说!”
“第一,宝丰项目全套资料,备份加密后锁进你抽屉最内层,钥匙随身保管,务必做到万无一失。”“明白!”
“第二,通知老徐,把光伏项目审计报告送主任室,明确标注‘加急复核件’,必须他本人送达,严禁转手交接。”李继民指尖在桌沿轻叩一下,语气不容置喙地补充:“叮嘱老徐谨言慎行,文件放下即走,不与任何人多言半句。”“好!第三件?”
“给小纪发微信,让她明早提前到岗,梳理思路备好笔录。核心强调两点:一是裴松方案存在条款隐瞒,二是小严私下打探核心技术资料的异常举动,务必逐一核实记录。”“妥了!我这就落实!”
“等等。”李继民叫住他,语气里带了点算计,“你回办公室整理资料时,声音稍大些,让周围同事都能听见相关动静,就说‘科长吩咐,把光伏项目的坏账记录,还有裴主任跟宝丰那边的所有接触资料都整理好,我这就给郝主任送过去复核’。”
小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应道:“明白!我这就去办!”
李继民挂了电话,没歇一秒,直接拨了霍国强的号,特意开了免提,眼角余光扫了眼前排司机,指尖在手机上敲了敲,示意别说话。
“李科长?这时候打电话,有急事?”霍国强的声音带着忙乱,像是在赶路。
“霍总,同步个要紧事。”李继民语气平静,“裴松给你的那笔无抵押,是个坑。另外,柳志刚和马克,才是真麻烦。”
“坑?柳志刚?”霍国强的声音陡然顿住,满是疑惑,“不对啊李科长,裴松说这是你们行特批的绿色通道,我还特意问了两句。柳志刚是D商业银行的人,帮马克牵线投资的,能有什么问题?”
“特批是假,坑你钱是真。”李继民冷笑,“他那方案核心就两点:一是让你把所有应收款全质押,二是逼你签《全权处置协议》。你想过没有?签了这个,银行能单方面冻结你所有账户。到时候资金链一断,宝丰就是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切怎么切。”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爆发出霍国强的怒吼:“他娘的!这孙子敢阴我?!我还当他是真心帮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