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国强的手背，皲裂得跟老柳树皮似的，深纹里嵌着洗不净的泥灰，一攥拳头就扯得生疼。他死死攥着个磨破边的帆布包，指节泛青，包里就三样东西：一沓卷边发脆的合同，几张褪色的全家福，还有个写得密密麻麻的账本。风从巷口钻进来，掀动他洗得发白的衣角，他却没敢松半分手劲——那是他仅剩的所有，也是他没敢倒下的底气。
三个月前不是这光景。那会儿他是滨江地块合伙人，跟着一个商人跑项目。那商人是发小的兄弟伙，拍着胸脯保证：“老闵，这项目稳赚，跟着我干，后半辈子吃香喝辣。”他信了，把两百万积蓄全砸进去，连唯一的老房子都抵押了。床头柜上，还压着一张小区宣传单，电梯房的阳台，正对着他盼了半辈子的暖阳。只是他没料到，这份盼头，会碎得那么快。
千算万算，没算到钱投进去，等来的却是扫地出门。他低头看着自己皲裂的手，那双手搬过砖、算过账，却从来没伸过不该伸的地方——可守着良心，偏偏落得这般下场。
时间回到三个月前。
滨江地块看着风光，内里的潮润气，凑近了才能闻见。那商人虽名义上负责项目统筹，但暗地里，王悦己早已通过操盘核心供应商、暗中授意地产公司核心管事人员的方式，牢牢攥住了项目的关键命脉。她不便直接插手地产公司事务，指尖却早缠上了项目的每一根脉络。项目会上，被王悦己授意的地产公司管事，把掺假的材料清单拍在桌上，指节敲着桌面，声响沉得发闷：“都签个字，定了，后续利润少不了各位的。这是上面打过招呼的，错不了。”没人敢多问，“上面”是谁。
闵国强翻了两页，脸瞬间沉了下来，指尖按住清单的边角，力道大得泛白：“不行。”他把清单往旁一推，“钢筋标号不够，水泥是次品，用下去就是豆腐渣工程。套贷更是犯法的事，绝对不能干。不管是谁打的招呼，不合规矩的事，我绝不碰。”他知道，这句话说出口，就等于断了自己的退路。
管事的脸当场黑了，猛地摔了笔，墨汁溅在纸上，晕开一团黑：“闵哥，别不识抬举。这年头谁不为赚钱？睁只眼闭只眼，较真对你没好处。再说了，这是王科长那边默许的，你跟她作对，就是跟整个项目作对。”王科长的名字，像一块石头，压得满室寂静。
“赚钱也得讲良心。”闵国强梗着脖子，声音陡然拔高，“这项目关乎多少人的安全？银行的钱是老百姓的血汗钱，能瞎折腾？她是公职人员，本该守着规矩……”他没说下去，再多的质问，在这些人眼里，不过是不识抬举。
会议不欢而散。事后，那商人特意找他，拉着他的手好言相劝：“老闵，我知道你正直。可水至清则无鱼，王科长那边咱得罪不起，她虽不直接管项目，却能卡咱们的审批手续。听她的意思，好处多给你留一份，亏不了你。”那商人的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胁迫。
闵国强轻轻抽回手，指尖还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语气却没半分松动：“哥，我敬你是前辈，但做人的底线不能破。要么按规矩来，用合格材料、走正规手续；要么我退出，这黑心钱我不赚。”他看得明白，那商人早已不是能讲道理的人。
他以为自己占着理，却没料到，暗处的眼睛，早已盯上了他这根“刺”。王悦己眼里，这老小子不仅认死理，嘴还不牢，万一捅出猫腻，一切都将付诸东流。她当即暗中联系那商人，语气冷得像冰：“把闵国强踢出局，干净点，别留尾巴，别让他坏了大事。”干净点，到底是多干净，没人敢问。
冯晨晨已是王悦己处理暗中事务的得力帮手，天天挎着LV包，涂着鲜红的指甲，说话尖酸扎心，为人更是心狠手辣，暗地里干了不少龌龊事——那些事，没人敢摆到明面上说。她跟着王悦己兄妹，一半是怕，一半是贪：老家的母亲卧病在床，还有追查父亲失踪真相，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