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示什么?”李继民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接打断他,“显示那些被你们模型评为3A的 P2P平台,是怎么一夜跑路的?”他故意提跑路,就是想敲敲孙尚成,也是说给门口那伙人听 ,别以为用模型包装,就能掩盖骗局的本质。
这话一出,整个讨论区瞬间静了,连翻文件的声音都停了。那年轻分析师的脸涨得通红,扶了扶眼镜才辩解:“那是五年前的老黄历了!现在我们的模型加了十个风控指标,精准度提升了三倍!”
“因子模型?”李继民放下茶杯,指节在桌沿轻轻叩了叩,节奏敲得极稳,“你们的模型,算得出那些‘离岸账户’的资金流向吗?算得出屏保上、纸片上的黑鹰,藏着什么猫腻吗?”他刻意把“黑鹰”两个字咬得重,孙尚成的身子猛地一僵,端着茶杯的手晃了晃。
李继民嘴角撇出一丝不屑,指尖点了点桌面:“雷曼兄弟的模型你忘了?把臭烘烘的垃圾债,包装成金灿灿的优质资产,最后还不是炸得一地鸡毛。麻蔷熙这伙人,玩的就是老把戏,换个包装,换个名头,本质还是用别人的钱,赌自己的利。”
孙尚成赶紧伸手拽他,脸上堆着圆融的笑:“老李,别这么较真,都是行业内的探讨。”他心里慌,既怕李继民把话说透,惹恼麻蔷熙,又怕真如李继民所说,自己踩进了骗局。
“较真?”李继民转头盯着他,眼神沉得像山涧水,“孙行,咱们银行门口每天多少老百姓排队存钱,大爷大妈把养老钱都递过来的时候,眼睛里全是信任,您比我清楚。那些钱,不能成了这伙人套利的筹码,更不能成了他们跑路的垫脚石。”
李继民余光一扫,第三排那几个戴蓝牙耳机的男人,不知啥时候挪到了讨论区门口,肩并肩站着,跟堵门似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这边,像在等什么信号。领头的那个,袖口的铂金对讲机闪了下微光,李继民心里清楚,这是麻蔷熙的人在监视他们,自己刚才的话,已经彻底引起他们的警惕了。
他刚要开口,隔壁桌的声浪“呼”地就压了过来。“持仓限额还敢放宽?!”某券商的王分析师脸涨得通红,把一本翻卷了边的《中国金融稳定报告》“啪” 地拍在桌上,纸张哗哗响,“什么狗屁‘风险对冲’,分明是给空头递刀子,把市场当赌场耍!”
周围的人全转过头来。一个穿条纹西装的中年男人慢悠悠端起咖啡,呷了一口才接话,李继民认得他,是麻蔷熙身边的赵经理,手里总把玩着个鳄鱼皮钥匙扣,那钥匙扣的挂坠,也是个缩小版的黑鹰。“王经理,时代不一样了。现在的风控体系,比二零一零年完善十倍不止。”
“完善?”王分析师冷笑一声,手指戳着报告上的数据,“当年股指期货刚上市,那些被‘完善风控’骗进去爆仓的投资者,你忘了他们在营业部哭爹喊娘的样子?”
李继民的目光钉在门口,三个男人背对着门站着,脑袋凑成一团,眼神交换得比翻书还快,跟地下党对暗号似的。领头的赵经理抬手摸了摸袖口,铂金袖扣 “咔嗒” 轻响,一道冷光闪得人眼晕,不是反光,是微型对讲机的信号灯 , 他们在跟麻蔷熙汇报,这伙人怕是要动手了,得赶紧想办法稳住孙尚成,别让他被牵着鼻子走。
“不对劲,这伙人来路不正,咱赶紧走。”孙尚成的声音发颤,拽一下李继民的衣袖。他也察觉到了危险,那几个男人的眼神太凶,再想起纸片上的黑鹰,刚才心里那点贪念,此刻全被恐惧取代了。
“走啥?好戏才刚开始。” 李继民不动声色地挣开他,余光还盯着那几个男人,“现在走,反而会引起他们的怀疑,还会让他们觉得你心虚。你放心,有我在,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他得留下来,摸清这伙人的底,看看他们的 “通道” 到底是什么,也看看孙尚成到底有没有被彻底说动。
“哟,两位老哥哥聊得挺投缘啊。” 麻蔷熙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冒出来,带着股子腻人的笑,手里把玩着一根黄花梨木杖,杖头刻着的,还是那只黑鹰。他身边的詹姆斯金发梳得油亮,蓝眼睛扫过众人,笑里藏刀的模样,跟电影里的反派似的。
原本吵吵嚷嚷的会议室,瞬间像被按了静音键。连刚才拍手争论的分析师,都乖乖闭了嘴。谁都看得出来,麻蔷熙这伙人不好惹,没人愿意给自己找麻烦。
“麻总说笑了。”王分析师赶紧打圆场,刚要起身,就被对面的赵经理按住了肩膀,那只手的力道极重,像铁钳似的。
赵经理手里把玩着个鳄鱼皮钥匙扣,黑鹰挂坠在指尖转得飞快。他是麻蔷熙的忠实追随者,靠跟着麻蔷熙做违规交易赚了不少钱,自然要帮着麻蔷熙镇场子:“王老师急啥?做金融的,哪能怕风浪?没有惊涛骇浪,哪来的弄潮儿?”
他把钥匙扣往桌上一磕,声音压得低却穿透性极强:“波动才是利润的温床,越乱越有钱赚。这话,李经理该懂吧?毕竟是风控专家,见的风浪多。”
李继民没接话,摸着腕间的檀香珠,那颗裂珠的糙感,总能让他保持清醒。他盯着麻蔷熙手里的木杖,杖身的螺旋纹路,看着像藏着东西,“赵经理有话直说,绕弯子没意思。”
赵经理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倾,几乎要趴在桌上,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诱惑:“实不相瞒,麻总这儿有条‘特殊通道’,能把交易效率提到一个…… 让人舒服到骨子里的高度。”他瞥了眼门口的男人,“刚才那几位,就是通道的‘安全员’,保证资金安全,交易顺畅。”
孙尚成的喉结滚了一圈,忙四处搜寻他的助理尚文东,以掩饰自己的不安,手指却不自觉地摸向胸口的内袋,那片硬挺的纸片,还硌着心。
李继民却不动声色,心里早有预判:“怎么个舒服法?T+0?现在不少券商都能做,算不上什么特殊通道。”
“T+0?那是给小散户玩的过家家!”赵经理嗤笑一声,掏出手机往桌上一拍,屏幕亮得晃眼,上面是实盘交易记录,时间戳赫然比交易所开盘早了一天,“我们玩的是T+负一。”
“啥意思?”王分析师凑过来,眼镜滑到了鼻尖上,声音里带着好奇。
“就是提前一天交易。” 赵经理点开实盘记录,一条赤红曲线陡得像悬崖,涨势惊人,“你看这交易时间戳,比交易所开盘早整整一天。这波苹果行情,别人还在等开盘,我们的收益都落袋了。这就是通道的本事。”
周围瞬间静了,连呼吸声都轻了。王分析师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声音发飘:“这…… 这是违规的啊,抓到要坐牢的!”
“违规?”赵经理挑眉,从钱包里抽出张黑卡拍在桌上,卡面还是黑鹰 logo,“麻总在华尔街有人,通道安全得很,都是走的离岸账户,监管查不到。去年做特斯拉那波,三十个人跟着玩,最低的都赚了两百万,有一个敢说不安全?”
孙尚成突然站起来,椅子腿蹭得地板声刺耳,脸色渐渐发白:“这种钱不能赚!我当年的老同事,就是搞内幕交易,走所谓的‘特殊通道’,现在还在牢里踩缝纫机!”他终于醒了,那点贪念,抵不过对牢狱的恐惧。
“老古董了吧?”赵经理不屑地撇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李经理,你是风控专家,该知道这机会有多难得,错过这波,再等十年都未必有。”
李继民弯腰拿起赵经理的手机,指头在屏幕上快速划了两下,装作看交易记录,眼角余光却精准扫到交易账户的尾号 ,和当年滨江集团的空壳账户如出一辙,那是跨境资金转移的常用账户,麻蔷熙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赵经理见状,脸色骤沉,一把抢回手机,指尖都在发颤,屏幕都差点捏碎。李继民没作声,心里却已然笃定,这所谓的 “特殊通道”,根本不是什么高效交易渠道,就是麻蔷熙转移资金的幌子,用T +负一的高收益当诱饵,骗得资金入局,再通过离岸空壳账户,把钱转到境外,最后卷款跑路,留下一堆烂账。
麻蔷熙站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稍纵即逝,随即又堆起笑,手里的黄花梨木杖在地上轻轻敲了敲,“老李果然眼尖,既然看到了,不如坐下好好聊聊?条件好说,孙行的好处,一分都不会少。”
李继民摆了摆手,没接话,目光落在窗外的峨眉山峦上,心里盘算着,该找机会把孙尚成拉走,再做打算,还要把这空壳账户的尾号记下来,这是扳倒麻蔷熙的关键证据。
下午四点,清音阁往万年寺的步道上,山风裹着草木的潮气扑面而来,把麻蔷熙那件几万块的冲锋衣吹得“呼呼”响,像面小旗子。他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得不像爬了半小时陡坡,手里那根黄花梨登山杖往湿滑的青石板上一敲,“笃笃” 声有板有眼,听着都像在传什么暗号,杖头的黑鹰,在阴云下闪着冷光。
“麻总,您慢点……”孙尚成喘得像头老黄牛,一只手死死抓着李继民的胳膊,另一只手撑着膝盖,脸涨得通红,“这山路太陡,实在跟不上。”他心里后悔,不该跟着麻蔷熙上山,这深山里,真出点事,连求救的地方都没有。
麻蔷熙回头一笑,牙白得晃眼,登山杖敲地的节奏没变:“孙行,这就叫‘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啊。想赚大钱,哪有不费脚力的?”他边说边放慢脚步,余光扫过李继民,见他神色平静,眼神却总落在自己的登山杖上,又补了句,“何况,我这‘灵猴借势’的法子,可不是谁都能遇上的机缘。借的是市场的势,借的是通道的势,借的是像孙行你这样,手握资金的势。”
这话把孙尚成的心思点透了,他抿着嘴,没说话,脚步却慢了些。李继民扶着孙尚成往上挪,眼尖地发现,麻蔷熙的登山杖敲地的节奏,和上午那几个男人的对讲机按键频率一模一样,三长两短,再两长一短,是团伙联络的暗号。而那木柄滑溜溜的,不像用了十几年的老物件,上面盘着的螺旋纹路也透着怪,不是自然生长的肌理,倒像是拧开的卡扣 , 这登山杖肯定有问题,大概率是个伪装的储存工具,里面说不定藏着跨境通道的账户信息,或是交易记录。
“麻总这杖子挺特别,看着就结实。” 李继民故意搭话,扶着孙尚成的手又紧了紧,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胳膊,暗示他小心,“黄花梨的物件少见,还刻着这么精致的花纹,怕是不便宜吧?”
“嗨,老朋友送的。”麻蔷熙轻描淡写挥了挥杖,避开了价格的话题,“黄花梨的,用了小二十年,顺手。”话音刚落,登山杖敲石板的节奏突然变了,“笃笃笃、笃笃”,三长两短,接着又“笃笃、笃”,两长一短,脆生生的在山谷里回荡。
孙尚成跟被踩了尾巴似的,猛地停住脚,神情变得不自在,声音也发颤:“这、这声音……”他以前在部队待过,对这种暗号式的节奏很敏感,知道这是在传递信息,麻蔷熙这是在跟山下的人联络。
没等他说完,远处林子里传来一声鸟鸣,也是 “啾啾啾、啾啾”,接着 “啾啾、啾”,调子跟登山杖的节奏分毫不差。麻蔷熙笑得更意味深长了:“你瞧,峨眉山的鸟儿都通人性,最懂音律。”
李继民心里冷笑,哪是什么鸟儿,分明是麻蔷熙的人在回应,这深山里,怕是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