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 R 城。王德顺的奔驰稳稳停在德顺地产鎏金招牌下。
雨刷器来回摆动,把对面墙上 “文体用地规划公示” 的红色横幅,切成一段段碎影。
他叩着方向盘,塑料按键敲得哒哒作响。副驾摊着刚打印出来的土地规划草案。
“这块地要是拿不下来,之前投的本钱全要打水漂。” 他对着空气骂了一句。 “这年头挣点钱,比蜀北工地扛水泥还难。”
手机轻轻震了震,是何琼的短信。 “王总,牡丹厅都安排妥了,鲍书记说准时到。”
他深吸一口气,扯了扯皱巴巴的真丝衬衫领口。推门,走进那栋飘着沉香味的写字楼。
办公室里,沉香烧得太浓,呛得人嗓子发紧。像是要把二十年前蜀北工地的汗味、尘土味,全都闷在这间屋子。
他把袖口挽到小臂。 对着墙上的区域地图呵出一口白气。手指停在 “体育馆” 三个字上,按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指缝落下细碎的老皮屑,落在纸面,像一层薄雪。
案头摆着和田玉貔貅,是毕路剑送的,已经被盘得油光发亮。 王德顺心底莫名发慌。 页面最上方那条未读通知格外扎眼:《国土部关于严格土地用途管制的通知》。
“老规矩?说得轻巧。” 他对着空荡的办公室低声嘟囔。“现在风声紧得能勒死人。鲍平原那老狐狸,最近见了我都绕着走。”
话音刚落,桌上座机骤然响起。 听筒里传来何琼的声音,软得像浸过水的棉花。“王总,都安排好了,就等您过来。”
迎宾饭店牡丹厅。水晶灯亮度晃眼。何琼垂着眼,银筷细心挑出东星斑里的细刺,把鱼肉递到鲍平原碗里。语气柔和:“鲍书记,您慢用,别卡着嗓子。”
烟粉色旗袍贴着身段。颈间翡翠吊坠亮得扎眼。这是毕路剑上周交给她的。当时毕路剑低声嘱咐:“这翡翠衬你,见鲍书记、裴副市长时戴着,撑场面,也好让他们多上心。”
她微微倾身递菜,吊坠跟着轻轻晃动。是刻意的殷勤。但她眼底藏着审视。鲍平原的指尖,总在公文包侧面无意识摩挲。目光时不时扫过桌角,那里压着一样东西。他远没有面上这般从容。
作为王德顺的情人,也是他专属的公关。何琼比谁都清楚。这场饭局,一步都不能错。她要做润滑剂,稳住鲍平原,同时盯着急于求成的毕路剑。
“鲍书记,您品品。”她声音软得能化冰。
“南海空运来的鲜货,早上还在网箱里翻跟头,厨师长说嫩得一掐就出水。”
鲍平原拿起筷子,在蟹壳上轻轻一磕。叮 —— 清脆一声,戳破包厢里刻意营造出来的温存气氛。
他余光扫过何琼颈侧。一块创可贴贴得平整。上周毕路剑组的局上,这个位置,还留着一块显眼的胭脂红印。
桌下,他指尖按了按公文包。里面的微型录音笔,还在平稳运转。 桌面玻璃下压着纪委通知,纸上墨字透着寒意。
翻看何琼递过来的平板时。他的手指特意在两处停住:“容积率 3.5”、“文体用地改商业配套”。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不只是简单蹙眉。
“前几天城建会,我说‘规划留三分余地’。”他慢慢嚼着鱼肉,语速不紧不慢,字字有分量。“不是让你们钻空子。”
“要做事,就得往实在里做,别搞花架子。”最后几句,他加重语气。视线落向毕路剑即将走进来的门口,暗含暗示。
何琼心头一紧,默默记下这句话。她往前微倾身子,翡翠吊坠几乎碰到他的杯沿。“鲍书记这话,我们王总连夜刻了木牌,挂在会议室正中央,天天盯着念。”
她指尖轻敲桌面,语气愈发恳切。“他说您是在教我们做人,先把老百姓的路铺平,我们的钱袋才能真正鼓起来。”
她心里透亮。鲍平原看似松口,眼神里全是提防,没那么容易拿捏。她本想悄悄给王德顺传消息。可毕路剑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她只能压下心思,硬着头皮稳住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