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松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个多月。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外面所有天光。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昏黄光线铺开，照出他眼底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光伏项目的原始资料在桌上堆成小山。他沉下心，一页页翻阅，一笔笔核对。 坏账核销的漏洞，对接人留存的佐证材料，哪怕是小数点后面的数字，他都没有放过。
桌上的咖啡反复凉透，又反复加热。杯壁一圈圈晕开浅褐色水渍。这痕迹，像他这段日子压在心底的隐忍，却不是全然的愧疚。 裴松从来不会轻易低头。眼下的整改只是权宜之计，他要借着这个机会，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阵地。
省行十亿科创基金落地的消息，是俞平一通电话带来的。 那时他刚把补全的审批资料整理妥当，装进文件袋，指尖还沾着淡淡的油墨味。
听到电话那头说，首笔三亿资金定向用于宝丰商用车研发，裴松微微一怔。转瞬之间，眼底掠过一丝精明。这是一块分量不小的肥肉。就算眼下不得不配合李继民，他也一定要从中分到自己的那一份。
俞平在电话里带着笑意：“裴主任，你整改的劲头，郝主任都看在眼里。审计部那边松口了，安排你协助处理宝丰项目的结算资料。”
裴松挂断电话，低头望着满桌卷宗，忽然笑了。 笑声里掺着自嘲，更深藏着一股不甘。当初他拼尽全力争抢的项目，如今总算拿到参与资格。可这一次，不是靠强硬争夺，而是靠着一步一步踏实整改换来的。
他拎起文件袋，动身走向李继民的办公室。脚步比往日沉重不少，脸上刻意压住那份骄傲。 他可以对李继民说一句场面客套话，但这不代表，他真心认可对方压过自己。
李继民的办公室，早已没有往日安静沉稳的氛围，屋内一片热闹，空气里浮动着抑制不住的欢喜。
蔡磊猛地推开办公室门，像一阵疾风闯进来。怀里紧紧抱着半人高的厚厚测试报告。纸边沾着车间尚未干透的油污，被手指攥住的位置，已经被汗水浸得发皱。报告裹挟着车间的寒气，一进门，就冲淡了室内原本的暖意。
小张和小马紧跟在他身后冲进来。两个人跑得满脸通红，额角汗珠不断滚落，胸口剧烈起伏。他们手里攥着验收单，纸面被捏出褶皱。“验收合格”四个字醒目清晰，落款处鲜红的印章沉稳有力，看着就让人心安。霍国强笔力遒劲的签名旁边，特意画了一个大大的对勾，藏不住字里行间的激动。
“过了！真的过了！”蔡磊嗓音沙哑，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连续熬夜的疲惫丝毫不见，双眼亮得惊人，如同跳动的两簇火苗，就连眼角的红血丝，都裹着浓烈的兴奋。“宝丰全系车型，全部敲定，都搭载咱们青橙的系统！”
话音未落，怀里抱着的报告失手滑落，哗啦啦铺满整张办公桌。 细碎的金属碎屑从纸页缝隙滚落，叮叮当当砸在光洁桌面上。清脆声响在喧闹房间里格外动听。那是车间测试残留的机器碎屑，是团队无数个通宵调试打磨留下的印记，每一粒，都浸透所有人的心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