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刚上线不到2年,流水已经达到了86亿,现在公司估值1800个亿。这栋大楼是去年年初全款买下的,今年已经正式投入办公了。”
“关键是这个创始人还是个颜值绝高的大帅哥,粉站拿到了他的独家专访,这个脸上周刚一上线,就一下刷爆了网站的日活,打破了近几年来粉站的日活记录。”
贺歆越说越起劲,“你说说,每年都说各行各业卷生卷死,可偏偏总还是有人会从这些残酷的赛道脱颖而出。”
“而且,啧啧啧……老天爷是要气死谁,有能力就罢了,脸还这么天赋异禀,就这张建模脸,别说放游戏圈了,就是放娱乐圈都得是绝杀!”
建模……脸吗?
周倪盯着那个屏幕,唇角欣慰地扬了下。
“哎,这张脸要是签在我公司就好了……那张脸要是在镜头前跳扫腿舞,我都不敢想后台的服务器得炸成什么样,恐怕心声传媒的下一个10亿都有着落了!”
贺歆仍旧说的兴趣盎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又补充了一句,“哦,不过我听说啊,也有人说他的脸是整的,因为据说有人看到过他大学期间频繁出入某家美容院……”
“他没有整过容。”
前面说的那几句话,周倪都始终沉默,直到这句,她才终于有了开口的欲望。
“他只是……脸上曾经长过一颗肿瘤。”
——
周倪第一次见到盛炀和,是在9年前。
那年她22岁,出道3年,已是各大影视OST的常客。
可摹星新上任的高层对她不满,不仅资源接连降级,还将她身边的助理和司机逐一调离,丝毫没给她留任何体面。
她还记得,那天是个春分。
在北城赶完一场名为“培养锻炼”、实为“打压”的酒吧商演后,她伤了嗓子。
彼时,最后一个助理也被公司以“另有急用”调走。
孤立无援,她只好戴上帽子口罩,独自去了医院。
急诊室的灯光白得刺眼。
打完针,她满身疲惫地走向电梯,正拿手机打车的间隙,梯门打开,空荡的轿厢里,一道瘦削的身影忽然落入视线。
是个男生。
年纪不大,个子却很高,一身洗得发旧的黑衣黑裤,黑色围巾将头脸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低垂的眼。
整个人几乎融进电梯的阴影里。
周倪没细看,下意识以为是某种宗教装扮,走近时,有意与少年拉开了些距离。
梯门闭合,刚下行数秒,不知怎的,轿厢突然晃了一下。
她整个人没站稳,一下子朝少年那边倒了过去。
“小心。”
一双手稳稳地扶住她。
指节分明,触感粗糙,手背带着干燥的起皮。
歌手的职业使然,周倪天生就对声音敏感,男生声音带着点胸腔共鸣的沙感,她下意识抬了头。
电梯灯光很亮,因为被包裹着,那双眼睛自然而然成为了焦点。
瞳孔泛着点棕,不像是琥珀色,而是一种很干净的黑棕色。
“不好意思……”
她慌忙站稳,低声道歉。
话音未落,“咣当”一声,一个变形扭曲的脉动水瓶忽然从少年背包侧袋滑落,滚到她脚边。
蓝色的瓶身里还晃着半瓶水。
少年身躯一顿,眼底掠过局促,俯身去捡。
周倪已先一步拾起,轻轻拍掉沾上的灰,递过去:“给你。”
动作间,余光扫过他肩上的黑色背包,拉链到侧口缝着密密麻麻的白色线迹,底部拼接了两块深浅不一的牛仔布。
她忽然对自己刚刚的第一印象有些惭愧。
少年怔了几秒,看向她时眼神颤颤的,接过水瓶时指尖有些抖:“……谢谢。”
电梯继续下行,冰冷的厢体内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下到5层时,突然涌入七八个人,空间变得拥挤。
周倪被迫和角落的黑影靠近,衣袖擦过围巾边的瞬间,男生像受惊般猛地一颤,整个人紧绷着贴向梯壁,仿佛极度抗拒任何触碰。
察觉后,她立即向另一侧挪了挪,又习惯性地拉紧口罩。
她注意力全在躲让少年,没注意到人群中的异样。
一楼抵达。
周倪松了口气,准备随人流走出,可就在迈出电梯门的刹那,忽然被一只从身后伸来的手死死捂住口鼻,猛地向后拖拽。
她连呼救都来不及,就听见一道激动到变调的声音贴在耳后:“周倪,是我!我是你男朋友!上个月音乐节我刚跟你表白……”
是那个纠缠尾随多次的极端粉丝。
周倪心头一紧,本能地抬肘后怼。
可那人力气大得惊人,绝对力量的压制下,她所有的防身技巧都失去了作用,反倒将身后的人刺激得更加兴奋,动作也愈发变本加厉。
“你忘了吗?刚才在酒吧我叫你老婆,你还答应了!我带了鲜花戒指,就在车里……我们现在就去领证!”
那人一边禁锢她,一边按下负一层按钮。
电梯里的人已散去,梯门的光线只剩最后一道窄缝。
恐惧漫过头顶。
她不敢想如果门彻底关上会怎样。
绝望因想象变得更加可怖,她徒劳地去抓最后一丝裂缝。
光线快要消失的刹那,忽然,一只袖口磨得发白的手,猛地从门缝外插了进来。
梯门受触重新开启。
几分钟前还缩在角落里的黑影“噌”地一下冲了进来,一把攥住变态男的手臂狠狠向外摔去,长腿一扫将其绊倒,屈膝死死压住对方脊背。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股与瘦削身材不符的狠劲与决绝。
变态男不甘受制,仍奋力抵抗,他徒劳地挣扎着被反剪的手,却一下摸到少年垂搭下来的围巾边,一把扯落——
少年脸上,一个接近拳头大小的肿瘤赫然暴露。
异样狰狞,与他右脸清俊的轮廓形成刺眼对比。
人群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个小男孩路过被吓得哭出声,直接大喊:“怪物!”
二字刺破空气。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从歹徒转向少年,带着令人难堪的惊异、打量与戏谑。
少年身形一僵,手里的力气却没减半分。
他依旧死死锁住那名男子,沉默地靠那股正义的底气维系着尊严。
很快,保安闻讯赶来,带走了歹徒。
少年这才起了身,抓着围巾从另一旁弯腰捡东西。
周倪终于从巨大的恐慌中反应过来,压了压眼角吓出的泪,迟钝地跑上前:“谢……”
一句道谢还没说完,近距离看到那颗怪异的肿瘤,她还是不受控地瑟缩了一下。
少年起身的动作一顿,黑棕的瞳孔被眼皮盖了盖,迅速敛去一闪而过的黯然,将东西递给她:
“你的钱包掉了……姐姐。”
周倪这才意识到肩上的托特包早已在挣扎中背得歪斜。
愣了下,她接过钱包,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抱歉,我刚刚只是……”
“没事。”
少年一双眼睛半敛着,像是早已习惯这样的目光,视线掠过她带着泪痕的眼睛,很轻地停了一下,又快速围好围巾便匆匆离开。
人群散去,视野变得开阔。
托少年那颗肿瘤的“福”,刚刚没有人认出周倪。
整理好口罩帽子,她准备转身离开时,余光却扫到电梯口旁的一张病历。
好像是刚刚少年在缠斗中掉落的。
犹豫了下,她还是上前捡起,纸面上,几行病症描述映入视线:
盛炀和,16岁,患者因发现右侧颌面无痛性肿块就诊,否认家族类似病史,全身皮肤未见咖啡牛奶斑及腋窝雀斑,超声提示:右颌部皮下均质回声团块,边界清晰。
诊断:右颌面孤立性神经纤维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