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采访区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
PD微微睁大了眼睛。
春天这个比喻很直白也很危险。
尺度稍微偏移，就能被解读出别的意味。
周倪保持着侧身倾听的姿势，放在膝上的手攥了攥裙角，指腹捏出了点汗。
不知是不是错觉，补光灯的光线似乎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她盯着镜中轮廓分明的侧脸，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盛炀和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坦荡。
仿佛刚才说出的不是一番惊涛骇浪的剖白，而是如太阳东升西落般的惯常真理。
摄影机外，小卓靠着门边举着手机，将这一幕完整地录了下来。
她脸上早已是掩不住的激动，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诗姐！我觉得股东那边不用担心了。】
她迅速将视频片段发给何汶诗，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这化学反应，咱们这一季《零距》，倪倪姐一定会爆的！】
——
采访结束后，紧接着就是海报拍摄。
即便节目组想要炒CP的心思有些明显，但对外，他们终究还是顶着“姐弟”的身份。
过度渲染暧昧有悖节目主题和初衷。
因此在实际拍摄时，摄影师和团队都适时收敛了尺度，给的指令很克制。
大多数动作只是并肩而立，或是背靠着背。
偶尔有一张，需要将手轻轻搭在盛炀和的肩上，见拍摄花絮的摄像头还在，周倪也只是停留了极短的片刻，很快就分开。
整个拍摄过程效率很高，流畅得几乎没有留下太多可供回味的空间。
拍摄结束时，盛炀和接到一通电话。
“你真是不嫌累，每天sprint那么多，大大小小都有的忙，还要欧洲来回跑，还要抽空陪姐姐拍海报录节目。”
杨宥泽开着车，瞥了眼副驾驶上戴防噪着耳机完全沉浸在周倪音乐里的薰薰，又冲中控屏嘀咕了一句，“我当年追薰薰的时候都没你这么用力。”
真正喜欢一个人是掩饰不住的。
早在大学时，杨宥泽就撞见过盛炀和与一名全副武装的女生走在教学楼后方狭窄的长荫里。
后来盛炀和把周倪介绍给他认识，只第一眼他就很清楚——
这位大神看姐姐的眼神不清白。
那是一种男人对男人的直觉。
那些年看破没说破，是出于对一个奋发努力、把暗恋深埋心底的学霸的尊重。
直到那天在金斯酒店电梯门口，大概是盛炀和从来没想过要遮掩，杨宥泽才第一次听他那么坦荡地承认。
“如果……真的能追就好了。”
幕布斜后的一角，盛炀和站在暗影里，目光落在幕前正在接受单人备采的背影上，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如果真的能追。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送她花，约她吃饭，陪她看电影……以正式追求者的身份。
可现在，他不能。
杨宥泽在电话那端叹了口气。
即便他很多时候想法比较单线条，也大概能理解盛炀和“想追不能追”的点在哪里。
想要永远留在一个人身边，又怕脱口而出的爱意会将对方吓得远远的。
那种感觉，就跟他和曾经的薰薰一样。
“要不是这几天我岳父要来，我就替你去一趟欧洲了。”
不想再给他多添烦恼，他直接转移了话题，“话说你忙完了吗？该出发了吧。”
盛炀和看了眼时间：“嗯，差不多了。”
这通电话接的有点久。
周倪听完采访的结束打板，起身朝他走了过来：“怎么了，是到时间了吗？”
“是，我要走了。”他挂掉电话，转身看她。
“那你参加不了选片了？”
“姐姐定就好。”
接他去机场的车已经泊在门口。
盛炀和看了眼司机发来的消息，和工作人员道了别，准备离开。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12点。
摄影棚内开始放饭，一次性饭盒被掀开的窸窣声此起彼伏，蒜香酱香的味道开始弥漫。
从这里到机场要一个多小时。
再到值机、办托运、安检……周倪忽然意识到他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耽误在路上。
“倪倪姐，帮你定的午餐到了。”
身边，小卓已经将一份餐食递了过来。
周倪低头看了一眼，烟熏鸡胸肉搭配西兰花和低脂意面，外加一小份水果。
是一份比例相当不错的营养餐。
铝箔包装还带着微微的温热。
她几乎没有多想，直接冲几步之外的盛炀和跑了过去。
“盛炀和。”
摄影棚空旷，她的声音被顶棚弹回拖出回响，几个正在领饭的工作人员循声望过来，手里的饭盒悬在半空。
盛炀和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向他跑来。
“我知道从这里到欧洲得飞十几个小时，飞机餐不好吃。”
她轻抚了下微喘的胸口，想起那天在办公室里杨宥泽的话，将那份轻食直直递给他，“不论再怎么忙，你都要记得按时吃饭，知道吗？”
他微微低头，对上她颇为关心的眼神，声音微哑：“……嗯。”
周倪搓了搓手臂，不知道基于什么心情，又忽然对他说，“今天上午，谢谢你愿意配合节目效果说出那些话，我……”
“不是为了效果。”
盛炀和打断她，将那份餐接过紧紧攥在手里，“那些话吓到姐姐了吗？”
“啊？”周倪看了眼自己空掉的掌心，有点迟钝，“哦，没有。”
“那就好。”
他看着她，又极郑重地补充，“那些都不是配合。”
“那些……都是我的真心话。”
——
宣传迫在眉睫，成片必须在当天敲定。
拍摄结束后，周倪几乎没怎么休息，直接和节目组的视觉团队坐在电脑前一起选片。
可整个下午，盛炀和那句“她是春天”始终在她脑海里盘旋，像循环播放的片段，搅得她心神不宁。
屏幕上，一张张光影构图专业的照片划过，并肩的、背靠背的……她边看边走神，心思飘忽。
最后，她几乎是半推半就地听从了视觉导演的热情建议，匆匆扫了一遍，确认没有表情怪异或姿态过分亲密的，便点了点头：
“就这几张吧，我觉得都挺好的。”
定稿的过程快得超乎寻常。
第二天上午，节目组连夜加班赶制出的首波宣传海报，赫然出现在各大社交平台的开屏和推送里。
周倪点开图片，直到看到最终呈现出的氛围，才后知后觉地品出一丝“不对劲”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