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台的办事效率很高,上午刚签完合约,下午便有导演团队与周倪对接。
午休过后,她准备赴约导演组的艺人说明会议。
刚踏出酒店旋转门,身后便传来一声呼唤:“周倪?”
她回头,看见秦洲站在不远处。
“真巧在这里遇见你。”他笑着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客气,“听说你刚签约了金耕?”
自从《声浪》首场直播结束,他们便断了往来,默契地成了对方通讯录里的“僵尸好友”。
虽然隔阂还在,但同在一个圈子,表面的体面总得维持。
“嗯,是。”周倪礼貌回应,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声浪》最近的数据很不错,恭喜你。”
这话显然让秦洲很受用。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意有所指,“该说恭喜的是我。”
“诗姐回来了,你一定很开心吧?”
顿了顿,他语气一下变得微妙,“以后还要请你多关照了。”
话里话外的腔调让周倪有些不适。
眼看着快到约定的时间,她简单应付了两句便准备离开。
转身过半,肩膀却被一股力道轻轻扭了回来。
视线晃过的瞬间,她隐约瞥见有什么人经过,但来不及在意。
“你干什么?”
对他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本能地反感,她挣了一下肩膀。
秦洲却很自然地抬手,从她肩头捻起一根细碎的发丝:“你头发掉了。”
他离得很近,语调不紧不慢,“你现在毕竟已经重回公众视野,艺人的形象管理还是要注意一点。”
周倪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见他只是帮她拿掉头发,只好客气道:“谢谢。”
——
与导演团队敲定所有拍摄主题和方向后,天色已沉了下来。
“选题都沟通好了,就是室内的观察嘉宾还没确定下来……”
周倪一边与何汶诗通电话,一边推开酒店大堂的玻璃门,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扰。
知道她不可能邀请她父亲来做观察嘉宾,何汶诗在电话那头安抚道:“没关系,大方向定了就好,剩下的可以线上和导演沟通,具体细节等你回东城再议。”
“……嗯。”
正准备挂断,旋转门外忽然有人冒冒失失地走进来,带得门扇加速转动。
周倪被门边轻轻顶了一下,下意识回头,才发现那个有点莽撞的人是杨宥泽。
“周倪姐?”看见是她,他眼前明显一亮,“你也住这家酒店吗?那太好了!”
周倪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哎,别提了。”杨宥泽叹了口气,“阿和昨晚不知道吃坏了什么,从早上开始就不舒服。”
“我们今天见海外的技术服务商,一上午的会议他一直硬撑着,好在谈得还算顺利,可没想到会议刚结束他就发了烧……”
周倪听得心里暗暗一惊。
杨宥泽的话还在继续:“本来我们今天要一起回东城的,现在只能让他在酒店多住一天休养。”
“他从医院回来得急,我这送完客户车打到半截才发现他药都忘在我这里了,连备用房卡都没来得及还给他。”
说着,他已经拎着手里的纸袋朝她递了过来:“周倪姐,能帮我把药送给阿和吗?我飞机快来不及了。”
吃坏东西,发烧,还去了医院。
这个罪魁祸首的指向性太明显了。
昨晚光想着发挥“饲主”力量,却没想到差点拖累了他。
心虚跟愧疚同时涌了上来。
周倪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接过纸袋:“交给我吧。”
——
23层只有三间套房,另外两间空着,暂无人入住。
周倪拿着纸袋走向长廊右手边第一间,刷下备用房卡。
“滴”的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穿过客厅,卧室的门半敞着,遮光帘整齐合拢,光线沉在昏暗里。
盛炀和背对着门侧躺在床上,听见动静,以为是服务生:“药放旁边就好,麻烦你了。”
声音里带着病中特有的沙哑,像被什么东西磨过。
周倪心里微微一紧,放柔了嗓音:“要喝点热水吗?”
床上的背影微微一僵。
他转过身来,额角还沁着细密的汗,有些恍然:“……姐姐?”
“嗯,是我。”
她应了一声走到床边,对上他错愕的目光,继续解释,“我在楼下遇到杨宥泽了,他让我帮你把药带上来。”
盛炀和怔了怔,连忙撑着坐起身,拍亮了床头的壁灯。
柔暖的光落下来,将他硬挺的五官映出几分虚弱,唇色淡得近乎苍白。
白天在酒店大堂见到他时,那张脸就已经白得不太正常,此刻近距离再看,周倪心里自责更深:
“抱歉,昨天不该带你去夜市的。”
“不是因为这个。”盛炀和摇了摇头,嗓子干涩,声音却认真,“只是这几天没休息好,和姐姐没关系。”
壁灯的光从他头顶直直落下,把他眼底那点逞强和想要宽慰她的神色照得清清楚楚。
周倪心里忽然有些发闷,说不清是被什么揪着。
她扫了一眼四周,又拆开药袋,仔细看了冲剂的服用说明:“我先去给你烧点热水。”
“我来——”
“躺下。”
盛炀和刚想撑着起身,又被她轻轻按回枕头上。
湘城今天依旧是36、7度的高温,他身上的T恤薄薄一层,触到肩颈的瞬间,皮肤烫得明显。
周倪心里沉了沉,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细腻柔软的凉意落在皮肤上,盛炀和怔了怔,眼睑垂下去,五指在被窝边缘攥紧。
“这么烫,真的不用再去医院看看吗?”周倪收回手,语气认真起来。
“下午去过了。”他看了一眼纸袋,轻声解释,“这里面有退烧药。”
周倪无意识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出了卧室,去厨房吧台烧水。
调好水温、冲好药后,她端着杯子走回来,亲眼看着他喝下去。
药喝完,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热水壶在保温档位发出细微的嗡鸣。
不知沉默了多久,盛炀和忽然轻声开口:“姐姐,你和秦洲……很熟吗?”
周倪对他的问题有些意外:“他是《声浪》的制作人,你不记得了吗?”
“我知道。”
也许是生病虚弱,让他失了平日的克制。
又或许是她亲手冲的那杯药太暖,暖得他心口发软。
顿了顿,他还是忍不住追问:“我的意思是……姐姐会和他谈恋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