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时,一辆黑色V级MPV已经等在机场。
“何总,俞总特意让我来接您。”
司机制服笔挺地拉开车门,一副接待贵宾的架势,足见俞安清对这次见面的重视。
“替我谢谢俞总。”何汶得体回应,和周倪先后上了车。
车子沿着城郊开去,最后在一家翠竹环绕的中式私房菜馆前停下。
这一片的建筑都很有韵味,像是同一个开发商的手笔。
周倪进门时特意看了眼门牌上的小字:缘恒产业。
和东城贺歆、盛炀和住的开发商是同一家。
菜馆是徽派建筑,穿过太湖石堆砌的假山,绕过一段石子铺就的小径,终于在一栋幽静的建筑前停下。
白墙黛瓦,马头墙边种着几丛挺拔的松竹,既私密又不失雅致。
门前的服务生很快迎了上来:“二位里面请。”
何汶诗和周倪对视一眼,礼貌地跟着走进包厢。
绕过屏风,长条餐桌旁已经有人在那里静候。
“俞总,等很久了吧?”
何汶诗熟络地走上前。
餐桌旁,一身黛色旗袍的女人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
转过身握住何汶诗的手时,眼角的细纹微微舒展:“没有,是我来得早。”
“又没外人,叫嫂子就行,别这么见外。”
她的目光顺势落到周倪身上,带着适度的打量:“这位是?”
“周倪,”何汶诗把周倪引到身前,“之前跟你提过的,我们新签的艺人。”
周倪适时伸手,姿态落落大方:“俞总您好,我是周倪,很高兴见到您。”
俞安清定定地看了周倪一眼,伸手轻轻握了下她的前四指:“我知道你,最近挺有名的。”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周倪顺势抬头,一眼看清俞安清的长相。
女人皮肤白皙,保养得宜,五官不是南方典型温婉柔美的类型,更像是西北一带特有的明艳冷峻。
周倪这才注意到,她的瞳孔是很特别的棕褐色。
“周小姐,怎么了?”察觉到周倪略显直白的目光,俞安清淡声询问。
周倪收敛视线,露出真诚的浅笑:“没什么,只是觉得您的眼睛很漂亮。”
听到这话,俞安清脸上的表情明显柔和了些,“周小姐气质也很出众。”
“既然都认识了,就别站着了,”何汶诗适时地推进场面,“嫂子,我们快坐下吧。”
精致的菜品陆续上桌。
用餐时,俞安清很自然地开启话题:“周小姐是东城人?”
“嗯,是。”周倪从容应答。
“东城好啊……”俞安清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下,随后轻轻笑道,“出高挑的美人。”
“要我说,西城的美女也不少。”
何汶诗一边斟茶一边加入话题,像是意有所指,“个个五官明艳,在娱乐圈也是签一个火一个。”
俞安清顺手执起茶杯,“你啊,还是这么会说话……”
饭吃到一半,话题渐渐轻松。
何汶诗和俞安清唠起了家常,周倪自然是融不进去,一顿饭也就吃得有些沉默。
“尝尝这个。”
眼前的凉拌豆芽吃了几筷子,小碟忽然被放进一小块白嫩的鱼肉。
肉质看着细滑,显然是被人用心挑好了刺。
周倪下意识抬头看向俞安清,礼貌轻笑:“谢谢俞总。”
“没事。”她轻应一声,又继续加了一筷子鱼肉放进自己的餐盘里,和身旁何汶诗继续聊天。
女人拿筷子的手灵巧,捏着饭店配着的鱼刺镊子轻轻一根根地挑,动作娴熟优雅,像是常给人这么做。
来时何汶诗就交代过她,俞安清不喜欢话多爱表现的艺人,比起用各维度数据堆砌起来的潜力股,她更喜欢自己有眼缘的。
本着不多做就不多错的原则,周倪尽量保持低调。
大概是神思真的游移了,就从这么一个挑鱼刺的动作里,她很突兀地想起了一件旧事。
她曾带盛炀和偶遇过月锦阿姨。
——
那时她刚把少年接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带他去医院治脸上的肿瘤。
左右打听才知道,原来云城市中心就有这项疾病的权威科室。
考虑到学业以及后续复诊的便利性,周倪选择在云城为他安排了手术。
少年出院那天,她原本答应准时来接,却因音乐节主办方流程上的问题一再延误。
等她赶到医院时,少年已经退了床位,背着那个满是补丁的书包独自坐在医院外的长椅上等了一整天。
四月初的云城,清明节刚刚过去,天气还没有完全变暖。
少年就披着一件单薄的涤纶外套,不知道吹了多久的风。
周倪满怀歉意,想带他去吃顿饭。
可时间已近凌晨,街边大部分餐馆都已打烊。
出租车在城里绕了好几圈,终于在一处居民区的小巷口,找到了一家专供深夜加班工人的流动餐厅。
两人下车时,摊主正弯腰收拾灶台上的调料瓶,伙计已经在收最后一桌。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周倪上摊前询问,却没想到那人转过身来,居然是月锦阿姨。
那张脸比记忆中老了许多,鬓角有了白发,可眉眼间那股子温和劲儿一点没变。
反倒是阿姨先认出了她,二话没说,从餐车里把最后留着当晚饭的石斑鱼拿了出来,又去旁边炒面的摊位借了半颗白菜,亲自给她蒸了鱼,做了浇汁白菜。
周倪当时赶了一天通告,实在饿得紧,加上是记忆里的味道,等她反应过来,两碗米饭已经下了肚。
她抬头才发现,鱼身的白肉已经被她吃得差不多,而少年的碗里只有阿姨后来端上来的一小把凉拌土豆丝。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筷子夹着土豆丝,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嘴角的纱布还贴得稳稳的。
周倪看着只剩鱼头和鱼尾的菜碟,目光有些愧疚。
“没事,姐姐。”
少年停下筷子抬头,纱布下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我……不太爱吃鱼。”
东城那晚在他家吃饭,他好像也是如此。
全程将鱼腹肉悉数挑好给她,等她撑到吃不动后,他才将剩下的鱼尾肉一并收尾。
有些事情当年不觉得,如今亲身经历又旁观回忆,周倪才恍然大悟。
他哪里是不爱吃鱼,只是都在为迁就她而找的借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