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倪住的是老式小区,步梯上到5楼,很快到了住户门口。
盛炀和一手托着她,一手从她包里摸出钥匙打开了门。
简单的两室构造,却宽敞明亮,收拾得井井有条。
玄关鞋柜最底端留了盏换鞋的灯带,他借着那点光看了看干净的瓷砖地面,小心地脱掉鞋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将她背进卧室。
也许是因为安心,周倪已经睡得很熟。
被安置在床上时,她已呼吸均匀,姿态如潮后的海般沉稳。
盛炀和拉过被子帮她盖好,刚准备起身去拉窗帘,余光里的被子被轻轻踢了一脚。
六月的夜晚沉闷而腻热。
没过多会儿,女人的手也探了出来,搭在被子外面,五指微蜷,泛着淡粉,像朵半开的花。
盛炀和凝视着那只露在外面的手,心绪微微翻涌。
无暇再顾及窗外的庸扰,他蹲下身轻靠在床边,借着月光端详她恬静的睡颜。
女人的睫毛沉静地阖着,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轻颤,蝴蝶收拢翅膀样的抖动。
唇角似乎还带着一点未散的笑意,大约是今晚真的很开心。
他看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窗棂的这一头,慢慢挪到了那一头,银白色一寸寸爬过地板,沾到她的被角。
好半晌,他才鼓起勇气,极轻极缓地握住那只手。
掌心贴着她的手背,不敢用力,像易碎珍宝般捧着。
“也谢谢你,姐姐。”
他放低气音,怕惊扰般地回应民政局那晚她对他说的话,“谢谢你当年选择带我回家。”
掌中的手纤细、莹白又柔软,带着细腻的凉。
月影被云彩蒙住,窗外透进来的银光暗了几度。
他望着她闭合的双眼,慢慢俯下身,将脸贴蹭了一下她的掌心。
很轻的一下。
像犬蹭主人的手,渴望而不敢即的贪恋。
“……但我做不到。”
他停了停,又像是在和自己说什么,声音轻得如梦呓,
“不喜欢你……我真的做不到。”
——
周倪签约金耕娱乐那天,是接连几场大雨过后难得放晴的好天气。
阳光明晃晃地照着,连日的潮湿闷热被一扫而空。
上午十点,微博正式官宣:
@金耕娱乐:久别重逢,星光再启。今日正式签约实力唱将@周倪-Zoey。未来,我们共赴山海,再续华章。#周倪签约金耕娱乐# #周倪正式复出#
发出不到一分钟,周倪便转发了这条微博:
@周倪-Zoey:感谢@金耕娱乐的信任,也感谢所有从未离开的你们。未来的路,我们一起走[爱心] //@金耕娱乐:久别重逢,星光再启。今日正式签约实力唱将周倪。未来,我们共赴山海,再续华章。#周倪签约金耕娱乐# #周倪正式复出#
评论几乎是秒炸。
【千盼万盼终于等到这一天!!!76小分队第一个赶来报到!!!】
【呜呜呜是真的吗?我又能听我姐唱歌了![小猫咬饼哭泣.jpg]】
【复出了!专辑是不是指日可待了?姐姐的演唱会也可以安排了吧![激动][鼓掌]】
【我亲亲爱的周姐啊,快来给内娱一点震撼吧,你看看最近的华语乐坛都癫成什么样了!】
【哈哈哈哈楼上都好搞笑,左一个姐右一个姐,真正要喊人家姐姐的在这儿呢@盛炀和-Shawn[狗头][狗头]】
【呼叫Shawn大大!你姐复出了!@盛炀和-Shawn】
周倪难得鼓起勇气刷起微博,几条评论还没翻完,下方忽然就开始一水地艾特起盛炀和。
长长的一段拉不到底,她一时有些目瞪口呆。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会儿他应该也在飞机上。
“在刷微博呢?”飞往湘城的头等舱内,何汶诗挂了电话侧身看过来,“网上讨论得怎么样?”
周倪收好手机,点了点头:“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
机舱内开始广播起飞前的注意事项。
空姐的提醒下,两人系好安全带。
“原本不想让你这么赶,但俞总后天就要出国,趁她出发前,得让你们见上一面。”
何汶诗收好手机,调整了一下坐姿,“你应该清楚,现在几大平台里,只有金台有卫视基础,资源更容易上星。”
“你现在因为和盛炀和的关系确实有了些热度,但要真正以歌手身份复出,还需要持续积累人气。”
“我打算先帮你争取合适的综艺资源,等个人形象和口碑稳定了,再重点发展音乐方面的规划。”
周倪听得出来何汶诗的用心。
眼下行业正值寒冬,各家都在缩减开支,项目启动得少,连当红艺人都为有限的资源争得头破血流,更别说她这样沉寂多年的30+女歌手了。
歌手和演员的路数不太一样。
演员需要靠不断的大制作资源和话题度抬咖,一旦断档,位置很快被顶替。
但歌手不是。
要么是惊才绝世鲜明风格的创作才人,要么就是有足够辨识度,有别人学不来的、藏在咬字和气息里的声音风格。
听众的耳朵是有记忆的。
只要你的声音足够独特,有过那么一两首让人一听就想起某个夏天的歌,哪怕消失几年,等复古风一刮,那些旋律和情感依然能精准地把人拽回来。
周倪恰好就是后者。
她的声线天然带着故事感,诠释方式自成一格,不是那种可以被轻易复制的流水线产物。
内娱的音乐市场这些年青黄不接,流量更迭快得像翻书,可越是这样,那些真正有底子的声音反而越容易被记住。
只要有人重新记起她。
所以在这场资源争夺战里,先通过综艺让观众“恢复记忆”,让市场重新看到她的价值,才有筹码去争取真正属于歌手的那条路。
“对了,你那些歌的版权,在手里的有多少?”
周倪有些惭愧地摇了摇头:“一个都没有。”
摹星的那些版权何汶诗都清楚,但听到这里,她还是忍不住惊讶了一下:“秦洲这么狠?一首歌都不给你留?”
周倪在她的目光里无奈地点了点头。
“行吧,我知道你也是没得选。”何汶诗拍了拍她的肩膀,“待会儿我会帮你跟俞总多争取一些音综资源,先拿下几首翻唱的版权试试水,至于OST原创那些,可能要先等一等市场。”
周倪朝何汶诗点点头,目光转向窗外。
飞机正在滑行,她的心也跟着起飞。
是啊,她终究要回到音乐这个主场的。
她依然热爱音乐。
更重要的是,还有那么多人在等待她的回归。
“对了,有件事忘了说。”何汶诗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在俞总面前,不要提云城,哪怕是当地的风土人情、景观美食……统统都不要提。”
周倪有些疑惑:“为什么?”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表哥只是交代了我一下。”
说到这里,何汶诗又继续解释,“哦,忘了告诉你,俞安清算是我的嫂子,所以待会儿见面不用太紧张。”
何汶诗的母亲和俞安清丈夫凌戍恒的母亲是表姐妹,按辈分她该叫凌戍恒一声表哥,俞安清自然就是表嫂。
“好。”周倪认真地点了点头。
见她神情有些紧绷,何汶诗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担心,俞总挺好相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