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宥泽将求婚的日子定在6月25日。
傍晚时分,孟薰薰在闺蜜们的精心安排下,坐上一辆加长林肯,缓缓停在酒吧门口。
女孩一袭复古白色波点长裙,发间别着珍珠发卡,在好友的簇拥中走进灯光朦胧的长廊。
沿途铺满了她最爱的粉色伊芙伯爵玫瑰,芬芳顺着脚边一路蔓延,像一条为她铺就的梦境。
她渐渐意识到什么,眼眶泛起泪光,顺着花径指引走上二楼。
入口处,酒吧老板安排的工作人员扮成她最爱的短剧中的管家与侍应生,以最隆重的礼节将她迎入精心布置的舞台中央。
背景屏幕开始滚动播放她的照片。
高中时伏案写字的侧影,与杨宥泽同桌时偷拍的合影,不经意间被抓拍的明媚笑颜,大学时期携手游历的纪念,创业时他累倒在椅中她心疼发朋友圈的截图,还有她为他下厨时炒糊的一盘黑乎乎的东西……
点点滴滴,配着温情的文字与音乐,把那些年的时光一帧一帧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孟薰薰捂着嘴,眼泪早已止不住。
后台帷幔旁,周倪看着那些细碎发光的片段,心软到动容。
她转向身旁一同候场的盛炀和:“薰薰和杨宥泽是从高中就在一起的吗?”
屏幕的光影明明灭灭,映在她清丽的侧脸上,水波粼光似的生动。
“他们是三年同桌,高考出分后在一起的。”
盛炀和垂眸看她,克制滚着喉结,“就是6月25这个日子。”
屏幕上的视频已播放到尾声,浮现出一行字:
孟薰薰,你愿意嫁给我吗?
舞台灯光顺接一排排亮起,孟薰薰还沉浸在感动中没有回神,杨宥泽已从舞台尽头走来。
一身笔挺西装,英俊得让人心跳加速。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从口袋中取出丝绒礼盒缓缓打开,单膝跪地。
“薰薰……”他声音紧到发颤,“你愿意给我一个从今往后三餐四季都有我陪伴的机会吗?”
声音落下,现场的朋友们齐声欢呼,纷纷用手拢成喇叭,异口同声地喊着:
“答应他!答应他!”
孟薰薰眼中盈满幸福的泪水,一手轻掩嘴唇,缓缓伸出左手:“我……愿意。”
钻戒轻轻戴入女孩纤细的指间,杨宥泽激动地起身,低头吻住她的唇,随后紧紧环抱住她。
“谢谢你,薰薰。”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气氛正好,孟薰薰的闺蜜上台拿起话筒:“薰薰,今天的惊喜还不止这些,你的未婚夫还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孟薰薰擦着眼泪困惑地转头,杨宥泽神秘一笑:“来,跟我走。”
他牵着她走下舞台,在T型台中央的座位落座。
“该我们上场了。”
盛炀和将话筒架和高脚凳安置在舞台中央,悄然退至一侧。
周倪抱着吉他缓步上台,在高凳上坐下。
她其实有些紧张,经历过大大小小的舞台,却从没经历过这样的场合。
生怕有什么差池,上场前她还偷偷开嗓试了试音。
话筒架调的位置刚好,她慢慢靠近麦克风,声音放得轻而柔:“薰薰,你好,我是周倪。”
黑丝绒幕布之后,就这么一句问候,孟薰薰的泪水再次决堤。
她几乎不敢相信,一边捂着嘴看向身旁的杨宥泽,见他笃定地点头,有什么压抑已久的情绪奔涌而出,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幕布缓缓拉开。
所有的灯光都聚焦在那个坐在高凳上的身影。
今天是孟薰薰的主场,周倪只穿了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长发自然披散。
她望着那个泪眼婆娑却满眼幸福的女孩,继续对着话筒说:“很荣幸能作为重要嘉宾见证你的幸福,薰薰。”
“现在,我想用我最大的诚意,为你送上最美好的祝福。”
琴弦被纤长手指拨动,舒缓柔美的旋律在空气中流淌。
She May be the face I cant forget(她也许就是那张我永生不忘的脸)
A trace of pleasure or regret(是让我内疚的欢颜的痕迹)
May be my treasure or the price I have to pay(是我必须付出的财富和代价)
……
以前网上就流传着一种说法。
周倪唱歌不靠大起大落的炫技,而是那种轻情吐露、游刃有余的深情。每首歌在她的嘴里成了故事,听着听着眼眶就红了。
此刻亲临现场,他们才知道那些评价有多保守。
选秀冠军的威力,几千万观众一票一票投出来的实力,声音像一只手,不声不响地伸进每个人胸口,将你的心脏轻而易举地揉捏磋磨。
原本只是温馨浪漫的气氛,被她唱得让人完全沉进去,像贪溺一场温度完全贴合身心的温泉,不想上岸。
一首歌结束,所有人甚至忘了鼓掌。
孟薰薰早已哭得不能自已。现场很多没care过周倪的亲朋好友,也都在这刻感同身受,为什么薰薰会认认真真地喜欢了她十几年。
只有盛炀和站在台下,目光牢牢锁在舞台上那个身影。
他想起第一次在舞台上看见她的样子。
云城古城的音乐节,灯光在夜空中交织成流动的彩翼,台下无数灯牌举过头顶,那片叫做“周倪”的光海刺眼又热烈。
他站在舞台下,遥遥望着她,看着她被聚光灯追成一团柔软发光的雾。
她的第一句歌声落下的时候,他听见周围所有人都在喊她的名字。
尖叫的、沙哑的、撕裂的……
躁动随着纷乱的嘈杂窜进耳膜,一声一声砸得他发慌又发烫。
她怎么会那么耀眼。
像月亮挂在天上,谁都看得见,可谁都够不着。
更包括他。
一边是深不见底不断下坠的自卑,一边是汹涌翻腾不断往上爬的渴望。
少年心里有颗欲望的种子被埋进土里,上面压着厚厚的石头,却拼命地、不管不顾地往上顶。
越长越旺,越旺越怕。
有些想法,说出口就是亵渎。
有些距离,不是靠勇敢就能跨越。
他都知道。
他只是没办法控制心里那个叫“贪婪”的东西,停止生长。
如同今时今日,他望着她,越烧越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