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城因新媒广电声名鹊起,又因地摊文化再度破圈。
金台夜市便是这座城市最有名的名片之一。
古色古香的牌坊里,小吃街紧挨着居民区延伸进小巷深处,各式摊车沿街有序排列,摊前独具特色的招牌灯在夜色交织,共同晕染出这座城市独有的人间烟火气。
尽管已近晚上11点,这里依然人声鼎沸,热闹不减。
周倪和盛炀和走进这片喧嚣时,不时能见到几位金台当红的主持人在摊前等美食出锅,一边跟摊主如近邻般唠着家常。
大约是因为离金台只有700米,知晓这附近常有名人出没,长街里还特设了一队保安巡场维持秩序。
也正因如此,他们同上次逛超市一样,本着“姐弟见面很正常”的坦荡理由,未做任何遮掩便走入人群。
难免就会遇到粉丝索要签名合影。
“周倪姐,加油啊!我等着你的新歌,我还会好好攒钱去看你的演唱会的!”
最近一位要签名的女孩才刚成年,带着年轻特有的纯真与赤诚,弄得周倪一时眼眶泛潮。
从《声浪》竞演结束那晚开始,她已经不止一次感受到粉丝带给她的力量。
眼下刚刚签约新公司,前路尚不明朗,可这些支持给足了她安全感,让她不再恐慌未来。
她笑着挥手送别粉丝,转身时,一束向日葵忽然映入眼帘。
浅杏蝴蝶结丝带上,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牢牢握着,正冲她微微递来。
“给我的?”她轻拍了下眼角,迟疑确认。
“嗯。”盛炀和声音有些低,“祝贺你签约金耕。”
没有人收到花会不开心,周倪当然也不能免俗。
尤其今天,一切都像是人生新的开始。
“谢谢。”她笑着接过,低头仔细端详了下。
素净的蓝粉包装搭配一层透明的蕾丝纸,像是在刚路过的精品花摊才买的,清新又鲜腾。
重逢之后,每次见面都像一场脱敏的演练。
周倪隐约觉得,那5年造成的“隔阂”正在一点一点消融。
尤其是杨宥泽求婚那晚喝醉,他送她回家之后,那种感觉又近了一步。
“哦,我刚想起来……”想到这里,她忽然抬头问,“上次喝醉,我没乱说什么,或者又吐了你一身吧?”
她对那夜的记忆很模糊。
只记得醉酒前和薰薰她们跳得很尽兴,后来酒吧老板的特调后劲上来,人就混沌了。
除了他背着她走了一路、自己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之外,别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再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厨房的养生壶里温着两杯蜂蜜水。
鉴于高考前夜的那个“前科”,她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没有。”盛炀和垂眸看她,唇线克制地抿了抿。
“真的?”
那一瞬犹豫太明显。
被她追问的眼神撞了一下,盛炀和还是斟酌开口,“其实……也不是没有。”
“你说……希望我们像以前一样继续相处。”
他故意避重就轻地筛掉了一些信息,直视着她,“姐姐,你是认真的吗?”
夜风轻拂,长街两旁种着整整齐齐的香樟树,花期已近尾声,枝叶却依旧繁茂。
淡淡的花香混着风,无声地旋进他的眼底,如静水般深流。
周倪忽然一下大脑空白。
酒后之所以会吐真言,是因为酒精本身就是一种中枢神经系统抑制剂。
在意识被麻痹的状态下,掌控自制力的前额叶皮层会失衡,从而让克制和伪装无所遁形。
尽管她承认自己潜意识里就是有“想回到以前”的想法,但真被对方亲口证实,尴尬还是远远盖过了羞赧。
“来来来,借过一下!!!”
她正想开口挽回些什么,身后一辆拉货推车冷不丁加速碾了过来,“哐啷哐啷”声从背后猛地炸开。
周倪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臂已被一股力道牢牢攥住。
盛炀和将她往怀里一带,顺势转了半圈,两人堪堪擦过推车的边缘。
她因惯性向前一倾,脸颊几乎贴上他的胸膛。
隔着薄薄的T恤,男生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温热分明。
而那“砰、砰、砰”的心跳声不知是谁的,又快又有力,撞得她耳膜发胀。
“隔阂”可以通过多见面消解,可肌肤相触带来的那种诡异心跳,却好像不能顺应这个规律。
这样的状况已经不止一次了。
花束的包装纸在耳边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周倪立刻意识到,公众场合这个距离太不体面,正想挣脱,耳边却传来“咔嚓”一声——
两人循声望去,身旁卖章鱼烧的摊位后,一位蓝T棕色围裙的老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你们俩是明星吧?我从刚才就看一直有人找你们签名合影。”
老人举起刚刚拍立得吐出的照片,指了指摊车前贴满的各色名人合影,“不好意思啊,刚刚看你们那样子太好看了,忍不住给你们拍了一张,我想贴在我车前面,可以吗?”
照片里,他低头,她仰脸,那束向日葵恰好嵌在两人之间,光线柔和,氛围暧昧得几乎要溢出相纸。
内容实在有点“糟糕”。
周倪看得有些难为情,盛炀和已从老人手里拿过照片,先开了口:“这张恐怕不太行。”
“……呃,对。”周倪紧跟着反应,连连点头,“是有点不太行。”
老人热情的笑容一滞,明显没想到会被拒绝。
她又于心不忍,连忙补充,“我看您车前贴的都是合影,要不我们重新跟您合一张?”
说完,她看向盛炀和,像是征求他意见。
盛炀和温和点头:“可以,都听姐姐的。”
“啊!那太好了!”
老人应该是有“名人留念”瘾。
即便不太知道他们是谁,可还是立刻开心地从摊车后走出来,举着拍立得自然地贴近他们,“我这个镜头有点小,咱们稍微靠紧一点。”
小吃街这会儿依旧人员不减。
因为他们的缘故,章鱼烧摊前聚集了些看热闹的人。
老人显然对此习以为常,一边熟练地调整拍摄角度,一边不断向餐车方向靠拢。
周倪左边就是餐车,无处可退,夹在中间的盛炀和只得随着老人的贴近不断倾向她。
距离无限被拉近,周倪下意识盘了盘手臂,却无意擦过了男生垂在身体一侧的手腕。
只是轻轻触碰一下,不知是不是错觉,男生的手腕很烫,也很硬。
像是肌肉因为受到刺激之后过度紧绷的那种硬。
细微的触感蔓延,让周倪无端有些恍惚。
像是在那个醉酒的夜里,就是这样一双手,稳稳地,有力地托着她。
让她安心自在地靠在那片宽阔结实的背脊上。
“来,低一下头。”
老人那声不知冲谁的指令,弄得周倪和盛炀和同时低头,又因距离本就过近,这动作直接让她整张脸瞬间贴上他的下颌。
热源传来,两人又不约而同地侧头,就在一瞬,唇畔近在咫尺。
那一刻,心跳逼近停止。
人群中不知谁撞见了这一幕,兴奋地“啊”了一声。
两人同时回过神,赶忙将视线转回了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