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不会因为年岁增长就凭空生出。
左右逢源这门学问，讲究的是火候适度。
硬往上凑显得尴尬，太过拘谨又像拒人千里。
何汶诗和俞安清之间虽有亲戚关系，可职场身份摆在那里，该有的客套也一分不能少。
从家常话头自然过渡到公事，何汶诗聊得丝滑又滴水不漏。
周倪整场除了偶尔应和两句，或者简单回答俞安清的问题，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吃饭。
不过，这顿饭倒让她听来一个意外的消息：
俞安清因为身体原因要出国静养一段时间，期间金台的总出品人和总执行CEO的位置，暂由何汶诗代理。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金台和金耕这边，都得麻烦你多费心了。”俞安清端起茶杯，语气里带着托付。
“好，我知道了，放心吧嫂子。”何汶诗应得干脆。
饭吃得差不多，服务员开始撤盘。
俞安清起身拢了拢披肩，周倪和何汶诗也顺势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俞安清忽然转身，对周倪说了一句：“周小姐，其实要说起来，5五年前，金耕和你是有一段缘分的……”
“缘分？”周倪愣住，下意识追问。
她印象中，5年前并没有任何金耕的人找过她。
“不过都不重要了。”
俞安清没再往下说，只是笑了笑，“下次再来湘城可以告诉我，如果我在的话，一定请你吃饭。”
——
晚上回酒店的路上，何汶诗一直在处理金台那边的工作交接。
新官上任，又身兼数职，忙碌在所难免。
“本来想亲自带你，但现在突然冒出来金台这个重任，我只能先改一改计划。”
挂掉电话后，何汶诗从保姆车隔座看向周倪，“资源这边我会帮你把控，后面会给你配个助理。”
“东城那边我已经让安排面试了，到时候你也可以挑挑，找个合眼缘的。”
她翻了翻备忘录，又补充提醒道，“对了，倪儿，你得在湘城多留几天。”
“明天先去把《和她零距离的一天》这个综艺的合约签了，后续资源我再安排。”
这档综艺是饭局的意外收获之一。
《零距》是金台原创的一档观察类综艺，也是该系列中口碑颇佳的代表。
上一季《和他零距离的一天》刚播完，现在正好由女性艺人版接档。
到目前为止做了七季，虽然热度不如从前，但底盘还在。
原本敲定的一位二线小花，因为近期主演的古偶收视不错突然升咖，临签约前婉拒了。
节目流程已经推进到制作前的版权报备这一步，周倪算是临时被拉来救场。
“让我想想还有什么……”
何汶诗不停地在手机备忘录、邮箱、工作群之间来回切换，眉头微微蹙着。
周倪光是盯着她的侧脸都感受到了异常。
“诗姐……你还好吗？”她问得直接。
“嗯？”何汶诗手指一顿，瞬时抬起眼，“放心，我没事。”
对方关切的目光很深，她随即弯了弯唇角，“你知道的，我一进入工作模式就这样。”
当年在摹星就是这样，何汶诗“女魔头”的称号不是白叫的。
事无巨细，面面俱到，让人钻不了任何空子。
可周倪想关心的不是这个。
“诗姐，签下我，金耕股东那边没有意见吗？”
她干脆直截了当。
艺人说到底也是一份职业。
30岁往后，万人嫌的定律在哪个行业都适用，周倪不是傻子。
金耕背靠金台，这几年一直致力于培养新人，想捧出自家平台年轻又好拿捏的流量。
以何汶诗给她的签约待遇，贸然签下一个曾满身黑料、年过30的过气歌手，要说股东那边没有一点声音，她不信。
何汶诗被她的敏锐明显戳了一下，手指在手机壳上摩挲了半秒。
“倪儿啊，我有时候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何汶诗终于放下手机，往座椅里靠了靠，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你呀，适当减少一些敏感，对自己有好处。”
她伸手拍了拍周倪的手背，像在安抚一只性格锐利的猫：“放心吧，我也不是那种感情用事的人。既然认定要签你，肯定是你身上有你的价值。”
说着，她又打趣地看她，“你可别跟我说你现在要退缩啊。”
“当然不会。”
周倪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恍若19岁那年般笃定，“我也一样，既然决定了，就一定会做好。”
——
下榻的五星级酒店叫金斯，离金台很近。
办好入住时，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已经铺了一地。
安置好行李，周倪打算找几期《零距》往季的节目看看，为明天的签约做点功课。
这几年短视频冲击下，各大视频平台都跟风做了系统升级，页面内嵌了短视频入口。
周倪平时不太追剧，一时没弄懂界面分类，点app进去时不小心滑到了短视频区。
没想第一条弹出来的内容，是盛炀和。
发布时间就在十分钟前，地点是金台门口。
画面里，戴着口罩的男生刚从大楼出来，被几个女粉丝围住要签名。
他微微弯腰，签完一个递回去，又接下一个。
姿态专注温和耐心，不紧不慢。
周倪这才想起，上飞机前刷到过他的微博，上面公布了最近的行程。
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天应该是他作为飞行嘉宾参与《创青春π》节目录制的最后一期。
想到这，她立刻打开微博，在搜索框里输入他的名字。
点进主页，IP地址果然显示在湘城。
她下意识下滑点开第一条微博，没想到置顶的居然是那条：
@盛炀和-Shawn：她是资助过我的姐姐，请尊重她。
下方的评论、转发和点赞数早已显示“100万+”。
早年被摹星弄出的那些黑料整得后怕，除非必要，周倪这些年基本不怎么上微博。
本着求证那天在出租车里听到的话，她又顺手往下翻了翻。
PV预热、行业动态分享、玩家互动反馈，还有线上线下的采访和综艺……
果不其然如贺歆所说，除了那条置顶，其余内容要么是精心排布、模板一致得像工作室打理的工作行程，要么就是与《热昼》相关的资讯。
但更让她惊讶的是，他的行程居然排得如此之满。
就连在东城约饭那天也是，他在她地铁到站前半个小时，才刚刚忙完新PV活动的记者入司采访。
那晚陪送完她回家后，又因为竞品突然有了新动作，连夜和海外那边开会，一直开到凌晨3点才结束。
这么密集的工作强度，一天下来压力可想而知。
周倪一时无言到手心冒汗，手机一个没拿稳滑了一下，恰好将微博界面刷新。
主页最上方，一条1分钟前刚发布的内容跳到眼前：
@盛炀和-Shawn：恭喜姐姐重新起航。//@周倪-Zoey：感谢@金耕娱乐的信任，也感谢所有从未离开的你们。未来的路，我们一起走[爱心]
